■ 巫庆明

1968年夏，我虚龄十三。小学毕业，领到人生第一张证书。

两个月后，身着“士林蓝”上衣，“沙卡叽”单裤。肩挑旧书箱、被子、一升米、一钵酸菜干，走在乡村公路上，来到刚开办的初中班，寄宿竹山下曹氏宗祠横屋，十几人打统铺。

学校先是叫宣和附设初中班。翌年，改为工农中学。校址设在“竹山”。名曰竹山，不见一竹，周围光秃秃。没有围墙大门，人们挑担赴墟，途经这里。农民劳作均从校园穿过。

开学伊始，秉熙老师（负责人）教毛主席语录、诗词。毓昌老师给我们讲异分母分数加减法。发五本簿子给我们的“五本”（小名）老师教农基兼后勤。两排四间平房教室，设备缺，条件简陋。

后来，陆续调来不少老师，学校逐步转入正轨。下放干部和居民户子女的到来，给校园增添生气。那个时代，虽然知识不被看好，仍有同学发愤读书。知识似乎多了起来，同学却越来越少。到最后，仅剩一半。徒步130多里，我们到古田会址参观后数周，食堂煮一锅糯米饭，当作毕业酒。

姑且初中毕业了。那时，上高中不讲成绩。毕业那年，曾经当了10多年大队长和大队支书的父亲“靠边站”。三乡镇合办一个高中班，名额有限。第二年开春，十几个同学上高中读书，我和大部分同学一样，回家务农。三年半后，出现人生转机。

五十多年风雨，当年的懵懂少年，如今鬓染霜华。有些人走遍万水千山，看尽世界繁华；有些人守着一方小院，细数流年安然。

过去的日子里，我们曾无数次梦中涉足母校，回到竹山泥墙教室，静坐双人桌。想起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仲夏绿叶茂，万物尽芳菲”。宣和中学1970、1971、1972年三届同学联谊活动如期举行。当年的同学，放下尘世的忙碌，回到魂牵梦萦的故乡，回到母校，共赴这场跨越半个世纪的同学聚首。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母校教学楼矗立，学生宿舍明净，多功能综合楼教学设备齐全，一所标准农村初中。此刻，不禁想起后来调来的几位老师，心里荡起微波。

如今乡村，孩子跟着打工父母在城里读书。近几年出生人口有减无增，乡下小学已关闭许多。目前初中母校学生数逐年减少。源头没水，小河总有一天枯竭。热闹的竹山校园，不知会不会中断琅琅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