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邹方清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长征的胜利具有里程碑意义，淬炼出伟大长征精神。在这部壮阔史诗中，闽西儿女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8.6万中央主力红军中，闽西子弟多达2.6万余人，到达陕北仅存2000多人。闽西儿女不仅以开路先锋、“绝命后卫师”的钢铁战士著称，也涌现出以傅连暲等为代表的“红医”群体。当时虽无统一的“红十字会”随军行动，“红医”也并非特指红十字会成员，但他们以医者仁心、精湛医术和顽强意志践行人道主义救援，用生命践行了与红十字精神高度契合的人道主义救援，共同谱写了长征史诗中不可或缺的篇章。

生存极限的艰难抗争

长征途中的战场救护，是人类生存极限边缘的艰难抗争。首先是药物与器材奇缺。出发时所带的药品很快耗尽，纱布、绷带等医疗物资匮乏。药品主要靠缴获和购买，进入川康地区后补给几乎断绝。器械简陋，手术台是门板，手术刀是民用剪刀，绷带是被单撕成的布条。X光机等设备因无电源和零件成为累赘，复杂手术无法进行。其次是自然与疾病考验。环境恶劣，面对高寒缺氧的雪山和“死亡陷阱”般的草地，饥饿、寒冷极易引发疾病。加上水源不洁，疟疾、痢疾、伤寒等频发。行军途中卫生环境恶劣，急行军和营养不良导致抵抗力下降，下肢溃烂、疥疮等流行。还有战况与人员的挑战。红军不仅要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还需应对频繁的空袭。湘江战役后伤员激增，部队从8.6万锐减至3万余人。伤亡巨大，医护人员严重不足，全程跟随的医疗人员从200多人减到不足百人。在快速运动中救治和转运伤员极其困难，因担架和民夫紧缺，许多重伤员不得不就地安置在老乡家中。

简陋至极的医疗手段

长征的胜利离不开这支特殊的队伍——“红医”。面对残酷现实，他们用信仰与死神抢夺生命，为革命保存宝贵的“火种”。当时红军的医疗物资极度匮乏，医护人员只能就地取材、自力更生。手术台用临时支起的门板代替；手术刀将民用剪刀、剃头刀消毒后使用；绷带和纱布用撕毁的被子、床单制成布条，或用土棉布、厚纸代替；药品和敷料用猪油、牛油配软膏，用金银花等中草药替代消炎药，甚至用罂粟提炼吗啡作镇痛药。用竹子削制镊子、软膏盒，取树木、竹片做固定夹板，用白酒代替酒精消毒。中医药成为重要依靠，医务人员沿途采集草药治病。物质匮乏还不是最残酷的，真正的考验是没有麻药的手术。最典型的例子是“独腿将军”钟赤兵，半月内医生用砍柴刀和木匠锯，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为他进行了3次截肢手术。除了手术，日常护理同样艰难。有的5人护士组，要承担四五十个伤病员的护理；敷料“需反复使用，直至破损无法再用”；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伤员翻山越岭，还设法用小藤篮护送5名婴儿走完长征路。支撑他们创造奇迹的是“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让一个伤员落入敌手”的坚定信念，不仅是用医术救人，更是用信仰为革命“留种”。正是这些在门板上、油灯下与死神搏斗的“红医”，用超越极限的毅力和简陋至极的工具，将革命的“火种”护送到了陕北。

闽西籍“红医”的杰出代表

闽西“红医”是构成长征路上重要的医疗力量。傅连暲（长汀籍开国中将），原长汀福音医院院长，汀州红十字会主任医师。长征前曾星夜兼程确诊并治愈了毛泽东的恶性疟疾。拒绝留守而随军长征，表态“红军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两次昏迷遇险，均幸得救助脱险，冒着炮火抢救伤员，被尊称为“红色华佗”。涂通今（长汀籍开国少将），历任红九军团军医、卫生所长等职。仅突破第一道封锁线时，就平均每天救治100多名伤员。践行“不丢掉一名伤员”的信念，曾独自带着10多名掉队伤病员追赶了3天部队，并走完长征全程，成长为“长征中走出的医学博士”。叶青山（长汀籍开国少将），曾任红一军团卫生部副部长、后方医院院长。倡导“预防为主”，严禁喝生水、组织净化水源。用大蒜治痢疾、花椒水茄子秧治冻疮、烟叶水治烂腿、硫磺膏治疥疮等土法遏制四大流行病，在藏区用中医疗法控制大规模伤寒疫情，被誉为“红色医官”。

此外，还有林金亮（上杭）、江一真（连城）、邓启修（上杭）、黄乎（长汀）、王奇才（上杭）、徐根竹（新罗）等一批闽西籍红医。林金亮背着医书行军、边走边学，那本医书不仅陪伴他走过了长征，也成为红色卫生事业在战火中萌芽的一个缩影；江一真曾用缴获的简陋刀具为伤员取弹缝合，“一把刀”美誉由此传开；邓启修从“抓药小童”成长为战地医生，新中国成立后曾任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副会长；黄乎曾用缴获的医疗器械救治了大量伤员；王奇才总把战马让给伤员，每到一地亲自勘察选址搭建临时救护点；徐根竹脚部重伤致残，仍坚持到陕北，后学医成材，被称为“铁拐李神医”。吴富莲（上杭人）曾任西路军妇女先锋团政委，遇敌时主动留下掩护队伍撤退，在祁连山浴血奋战受伤被俘后壮烈牺牲。

他们不仅是救死扶伤的医者，更是革命信仰的践行者，在绝境中筑起了一道守护战友生命的“红色防线”，是长征精神与红十字精神相交融的生动体现，是这场伟大征途中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站在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的节点上，是回望和缅怀，也是铭记和传承。我们将大力弘扬伟大长征精神，把红色基因融入血脉，用行动诠释医者仁心在烽火岁月中跨越时空的价值，在新的长征路上续写闽西革命老区的人道新篇。

（作者单位：龙岩市红十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