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俊发

杭州西湖凭《白蛇传》凄美爱情故事蜚声中外，流传数百年，衍生诸多版本，成为江南文化名片。而汀江龙湖南蛇渡，藏着类似白蛇故事的传奇——“南蛇相会”。

汀江下游龙湖核心段南蛇渡，得名于滩底一块形似巨蟒的天然巨石。数百年来，盛夏晴空突现江浪逆流翻涌的奇特景象，民间称“南蛇相会”，亦唤作“南蛇作乱”。有史料完整记录奇观，至今成因仍是汀江未解之谜——

据民国《上杭县志·山川志》记载：汀江南蛇渡，滩下有巨石似蛇。当夏午盛暑，天无片云，陡然浪高数尺，逆涌而上，舟悉离异，人争惊呼；清代己亥恩科举人薛耕春（字雨田），早年觉得“南蛇涌浪”之说荒诞不经。某年盛夏正午，他与船夫在渡口树荫避暑，晴空之下突有数丈狂涛自滩底逆冲江面，岸边渡船瞬间被巨浪卷走，众人惊慌奔逃。亲眼见证异象后，他感慨山川奇石皆有灵气，提笔写下长诗《南蛇渡歌有序》。诗收录于民国《上杭县志》，并在《薛氏族谱》《杭川新风雅集》均有留存。

1999年，棉花滩水电站落成，汀江水位抬升，昔日激流险滩化为平缓龙湖，南蛇滩淹没碧波之下。但近年湖面耕作的渔民仍多次目击，南蛇滩水域无端涌起逆向波浪，持续十余分钟。延续千年的“南蛇相会”奇象仍有发生。

南蛇渡“南哥”与“梅子”，扎根汀江码头的本土爱情传说，流传甚广。以下故事由薛祥家、薛茂恭老人于20世纪80年代口述：

入闽第一进士薛令之后裔薛伯启于宋末（1230）定居河坑（即豪康）渡。此后百年，这里成为上杭通往永定峰市的汀江核心中转码头，商船、木排往来不绝，商铺、旅店、搬运工坊林立，市井繁华。

元末，在王寿山（最高峰1148米）修行千年的蛇精化为人形，取名南哥，伪装成质朴健壮的搬运工，来到河坑渡码头。他勤恳少言、貌样端正，日日穿梭渡口货栈。江岸薛家日用商铺是南哥主要顾主，南哥接触到店主独生女梅子。她正值豆蔻年华，温柔灵动，二人朝夕相伴暗生情愫，私订终身，相约同往王寿山相守一生。

古时婚嫁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二人私订终身属大逆不道行为。事情败露后，薛家宗族震怒，认定南哥来历不明，强行将他五花大绑押回渡口。族人依旧时乡规，将南哥装入猪笼、压上巨石，沉入渡口深滩。梅子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葬身江水，悲痛欲绝，孤身逃入汀江东岸的石山峰（海拔670米），进入大山西侧狮子岩尼姑庵出家修行。后人感念梅子痴情，将石山峰改称石梅峰。

南哥沉江后显露千年蛇形真身，盘踞滩底成蛇形巨石，头颅朝向江水上游，日夜遥望梅子修行的石梅峰。从此渡口风浪皆因相思而起。

自此河坑渡口正式得名“南蛇渡”，元末清初异象频发，每年一两次，汀江、韩江沿岸百姓皆听闻此段奇情。

《白蛇传》中白素贞被法海镇于雷峰塔，而南蛇渡先民不倚佛法独用文武双策，打造独属于客家的镇滩文化，不逊色于雷峰塔故事。

据载，乡贤薛良壁因平定山寇有功升任汀州府通判，为平息江滩异象、保障码头商贸航运安宁，提议在南蛇滩西岸修建文馆，以镇滩妖。清顺治七年（1650）秋，龙文会馆落成，占地600平方米，石砌大门逆江而立，内设厅堂、天井、厢房，供奉孔孟儒家先贤铜像。滩头东岸同步修建妈祖夫人宫，以海上庇佑之神镇守汀江险滩。两岸儒馆与庙宇相望，人文香火抚平江滩戾气。此后“南蛇相会”奇观大幅减少，从一年数次变为十年一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