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烨青

远赴外省读大学后，才慢慢懂得，乡愁大多藏在味蕾里。走遍学校食堂的各个窗口，尝遍街边各式小吃，总觉得舌尖空空的。那些精致丰盛的异地美食，终究抵不过记忆里闽西街头最朴素的滋味，芋子包、泡鸭爪、牛肉丸、清汤粉，这几味寻常烟火，成了我异乡求学路上，最温柔的牵挂。

最惦念的，是家里热气腾腾的芋子包。外省的包子馒头花样繁多，甜咸各异，却没有一种能复刻芋子包的软糯鲜香。秋冬时节的闽西，家家户户的灶台总会飘着芋香。圆润的芋子蒸熟去皮，揉得细腻绵软，裹上鲜香的笋丁、肉末、香菇馅，捏成饱满的模样上锅蒸熟。刚出笼的芋子包，外皮温润不粘牙，入口是芋头独有的清甜，内馅鲜香入味，一口下去，满是山野与家常的味道。在宿舍晚自习的夜晚，寒意袭来，我总会格外想念这一口温热。网购的速冻芋子包，蒸出来总少了家乡灶台的烟火气，才明白，真正难忘的，是家人亲手制作的温度，是故土独有的风味。

闲暇解馋，最念闽西的泡鸭爪。在外的小吃店、卤味摊，卤鸭爪、泡椒鸭爪随处可见，口感要么过于软烂，要么辛辣刺鼻，始终差了闽西泡鸭爪的精髓。家乡的泡鸭爪清爽劲道，酸中带微辣，混着米醋、香蒜与香料的清香，咬起来脆嫩弹牙，越嚼越香。从前在家，追剧、闲聊、赶集，总少不了一袋泡鸭爪，是最寻常的小零食。如今身在他乡，偶尔买来外地卤味解馋，嚼上两口便放下，心里默默惦念着老家街头老店的味道，那是刻在闽西人骨子里的市井滋味。

清晨与黄昏的乡愁，留给了Q弹多汁的牛肉丸。学校食堂的肉丸松散寡淡，淀粉感厚重，完全比不上闽西手工牛肉丸的扎实。家乡的牛肉丸是纯手工捶打而成，紧实弹牙，咬开的瞬间，鲜甜的肉汁在舌尖迸发，汤底清润回甘，撒上一把葱花，简单却极致美味。小时候上学前，一碗牛肉丸汤便是最好的早餐，暖身又暖心。如今在异乡，早起匆忙啃面包、喝豆浆，再也没有那一口鲜活的牛肉鲜香，平凡的晨起烟火，成了遥不可及的念想。

而贯穿我整个青春的，当属一碗地道的闽西清汤粉。在外吃过无数米粉、米线，汤底浓郁厚重，配料繁杂，却唯独没有清汤粉的清爽纯粹。家乡的清汤粉，米粉顺滑柔韧，骨汤清而不腻，撒上少许葱花、酸菜，简单几样配料，就足以抚慰人心。清晨的老街，傍晚的小摊，一碗清汤粉，是闽西人最朴实的三餐烟火。我总记得，每当周末，爸妈总会带着我去老街的店里点上一碗清汤粉，一碗下肚，所有疲惫都烟消云散。外地的粉食，少了那股清爽地道的汤底，少了街头小摊的烟火氛围，终究无法入心。

原来乡愁从不是抽象的情绪，而是一口口熟悉的家乡味道。远离故土，辗转他乡，见过山川湖海，尝过四方风味，最偏爱、最难忘的，依旧是闽西这几味寻常小吃。它们藏着故土的烟火温柔，藏着年少的纯粹时光，也时时提醒着我，无论走多远，总有一方故土、一味烟火，始终为我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