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邹善水

又是一年清明节，回到四堡老家。山路弯弯，像极了人生这段慢慢走远、却总也绕不开的旅途。清明时节雨纷纷，雨虽不大，丝丝缕缕落在肩头，凉润润的，把心里那些平日里被忙碌盖住的情绪，一点点唤醒。

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大伯叔叔，先后成了故人。清明祭祖的仪式感，是父亲健在时言传身教烙下的印记。

小时候，父亲同大伯事先商定好家族清明祭祖的具体日期，同时又要兼顾上上祖和上祖等先祖先宗的祭扫日期与执事安排。我们这些小孩利用课余闲暇找来干净稻草，三根一组扎成百余支形似小扫帚的“杆蔚子”，装进谷箩。奶奶说：“‘杆蔚子’是给先人专用打扫凡尘的，每个先祖坟前最少要放置一支。”家族清明祭祖当天，大人先去太爷坟前割鸡祭红，在一大堆长条状草纸上洒上鸡血打成花纸。小孩早早吃些米粄，按分工井然有序地提着香烛、鞭炮、纸钱、花纸，走向村后马鞍山等各处祖坟。脚下的泥土湿漉松软，草木在春风里悄悄冒芽，一切都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这是每年必走的一段路，也是我人生旅途中最踏实、最心安的一程。

我退休十几年，每逢清明扫墓，必去。站在先人墓前忽然懂得，清明祭祖，从来不是一种形式，而是人生旅途中一次温柔的回望。怀念的不只是亲人的模样，更是他们留给我们的厚道、善良、踏实、顾家品格。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像一盏灯，在我们后辈往后的日子里，会悄悄照亮前路。

清风轻轻吹过，我把纸钱一张张点燃。火光微红，暖得人心头发烫。没有太多华丽言语，只在心里静静诉说：先祖们放心，留下的好家风，我们会一代代传下去。

人生如旅途，走走停停，遇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有开心、有烦恼。可每到清明，回到四堡，站在先人的墓前，就会重新找到内心的安稳。原来，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在远方，而在血脉里、在回忆里、在一代代相传的善意里。青烟散去，细雨稍停。站起身望向远处的青山，心中是这一程清明归途，是怀念、是感恩、更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