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 步


插图/谢瑞蕊

□邱江林

散步,恐怕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一种行为,起初应该没有健身的说法。只是可以肯定它与人类文明进步相生相伴,它从远古走来,离我们很远,但是活在当下的人们没有一个不熟悉它。你会发现,现在大家伙儿见面打招呼除了“您好”之外,“散步啦”也成了互相之间问候的热词。

小时候不懂得什么叫散步,最喜欢妈妈牵着我的小手出门玩耍,还有在妈妈下班回来的路口翘首等待,总是一蹦一跳的,满满的童心童趣,无思无虑,也许那就是我记忆中散步的开始。到了高考那年,父亲担心我学习压力大,每天傍晚饭后都会邀我出去走走。父亲说外面空气清新,深呼吸一下再仰望天空、目眺远山,能达到缓解紧张、劳逸结合的效果。有时候我们会走得远些,经常走到一片金黄稻田的田埂上,望着夕阳洒在颗粒饱满稻穗上的余晖,父亲会按着我的肩膀说:看到了吗,稻子就要成熟了。我从父亲的话里读懂了他的用心、用意与用情,散步在那一年给了我不小的精神力量。

大学毕业后,我一个人只身分配到偏远山区的县城工作,感觉很迷茫,不知路在何方。那时候,读法国作家让·雅克·卢梭的译作《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遐想》,曾爱不释手。时不时会一个人在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溜达、闲逛,心里想着书中的句子,仿佛听到作者在跟自己的心灵亲切交谈。我清楚地记得那时的孤独、挣扎与无奈,还有坚持、坚强与坚守。我在书中很多地方加了旁注,每写下一段话好像都在完成一次灵魂的自我救赎。那时的我在书中散步,随着书页的翻动不停地遐想。书里不加修饰的淳朴,无可怀疑的真诚,透露出对人生的亲切抚慰和灵息相通,都让我把简单的散步变得有了目标方向和精神思考,散步也就自然成了一首极其优美、带有哲理的抒情散文诗,我沉浸在诗里,寻找我的梦和远方。

现在人们对散步的通常理解是锻炼身体或休息的一种方式,应该是当下最普及的、耗资最低的一项运动。茶余饭后,或公园、或小区、或房前屋后,哪怕是单位甚至是宅在家里,都可以轻松做到。随时随地,随心随意,随便走走,皆为散步。

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工作之余,我对散步情有独钟。心情最放松、最愉快的是周末和家人一起散步,我们经常舍近求远,驱车20几分钟到附近的乡村散步。远离城市的喧嚣,四季变化的风景,特别是清新舒适的新鲜空气流淌出的负氧离子,好像看得见、摸得着、闻得到,一种“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意境;加上林中鸟儿的鸣叫和路边清澈小溪的潺潺流水,在寂静的山谷里传递着大自然的天籁之音,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散步其中,如入禅境,物我两忘,常常惹得我们流连忘返。

古语有言: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不可能走得很远。我因工作的缘故,7年前又一次一个人出发,交流来到省城,所以走路、散步,大多一个人,几年下来,感觉不仅可以走得很快,也能走得很远。平时每天我会定点定时出门,无论是上下班的路上还是在公园里,都是独来独往,往往一日三次,有点论语中曾子“吾日三省吾身”之味。晨散,吐故纳新,谋一天之事;午散,忙里偷闲,缓半日之紧;晚散,信步闲庭,思明日之计。所以平时的散步更多的是工作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补充,思想是充盈的、饱满的,散步于忙闲之间,讲究的是修身养性、气定神闲,享受的是心境的放松和身心的调节。这时候散步与散心最为接近,身动而心静,一动一静便把走路与走心连在一起,而一天下来,看累计的步子,几乎皆在万步之上,应该说已经走得很远。正所谓宁静致远。

如今不少人都喜欢喝茶,有人说一人喝茶“得神”。我的体会,用于散步亦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常边走边看,边看边想:树枝上机灵可爱的松鼠、小湖中悠闲自在的锦鲤、草地上欢快跳跃的鸽子,都是大自然的美丽精灵,它们是我散步时的同伴,也是老天下凡的天使神仙;而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的光线,透绿清亮,在地面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影子,移动中的静谧忽明忽暗,则显得格外神秘;徜徉在天地万物之中,所思所想倏然而过,如荀子曰“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 ,思维与散步碰撞、混合、交融、升华,又常常会触动你在时空变化中体会到一种无法言喻的美妙神奇。

人生不易,山高路远。 我想,其实许多人一定与我有同样或相近的感受,散步早已成为工作、学习、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在散步中既看世界,也找自己。

唐白居易有诗:“晚来天气好,散步中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