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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 牛

□ 郑立礼
上山下乡的第二年,我就学会了犁田。
犁田是个力气活。一把犁有20多斤重,犁田一天,不知要提犁几百次,在水田里走几十公里路,是够累的,没有充足的体力是不行的。
犁田是个脏活。一整天泡在水田里,常被泥水溅的一身,有时浑身是泥水的牛把尾巴一甩,泥水洒的一脸都是。汗水、泥水交织在一起能不脏吗?
犁田还是个技术活。提犁、使犁都得注意用力的分寸。用力轻,犁不能把泥土翻过来,用力重,犁头可能插入泥土太深,牛使劲一拉,容易把犁折断而报废一把犁。犁田还得与牛打交道,必须摸透牛的脾气,善于交流沟通,懂得使唤它,驾驭它,才能把田犁好。
我就体验过驾驭牛的难度,并最终驯服了它。
我下乡的生产队有三只牛,由于我刚学犁田,生产队就分配给我一只老母牛。老母牛又瘦又小,脾气很好,很温顺,但力气小,犁起田来慢吞吞的,让我这年轻气盛的性格和较为高大的身材深感不满。队里还有一只未曾生育的青壮牝牛,又高又大,力量十足,由生产队的小饶使唤。小饶个儿较小,常被牝牛欺负。当牛轭放在牛脖子系好返身扶犁时,它便转过身,头对着你,你就使唤不了它了。所以小饶常要我帮他牵牛才能犁田,十分憋气。于是小饶提出和我换牛,我高兴地答应了。因为牝牛力气大,犁田快,深合我意。
第二天,我牵着牝牛,给它套上牛轭,系好绳子,返身去扶犁。此牝牛习惯性地马上就转过身来,高昂着头对着我,显然是一副挑衅示威的样子:你不过也如此,奈我何?这下激起我的兴奋劲。心想:好吧,让你欺负一下,决不让你欺负第二下。牛转身是在原地,而我提犁转身是在牛的外圈,直径更长,要走的距离就更长,难度比牛转身要大得多。万物唯快不破,只有我的速度更快,才能战胜它。于是我解开牛轭,把牛牵至犁前,重新套上牛轭,系好绳后,我左手拉住缰绳和竹鞭,飞快地返身去提犁。这牛见我返身,也立马转身,企图再次将头对着我。说时迟,那时快,我急速拉绳提犁大踏步来个右转弯,赶在牛转身时人站在它背后。可这牝牛就是不服气,我转身时它也急转身,总想不让我站在它身后。如此一次,两次,三次,牝牛始终占不了便宜。当它第四次气喘吁吁地要转身时,我已完全站在它的身后,我把犁轻插在田里,左手把缰绳往它身上一甩,竹鞭也同时抽在它的屁股上,嘴里喊着“嘿、嘿”,这牛就不情愿地往前走了。我左手拉绳,右手扶犁,见牝牛哒、哒、哒地快速前进,我高兴极了。虽然汗水和泥水溅满我的全身,我终于第一次把它驯服了。
此后几天,牝牛还想欺负我,可我第二次、第三次把它驯服后,就再也不敢为难我了,乖乖地配合我。
怀着征服的喜悦,赚足了队里给我的工分,我完成了夏季的犁田与耙田。
本版插图 王耀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