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老人


□ 朱勇红

我笔下的这位“五福”老人,就是指婆婆。婆婆今年八十多了。身高1米6左右,虽体形瘦削,但硬朗笔直。我不禁想起了学生时代学的课文《白杨礼赞》里的白杨树。灰白相间的齐耳短发,刘海梳向右边,脸上沟壑纵横,耳朵上挂了两个圈圈的金耳环。

去年疫情期间,我和先生、儿子几乎每个周末都回上杭农村老家。有一天早上,我洗了头正用吹风机吹头发。吹得差不多了,婆婆提议:“村里栈道都修好了几个月了,我们都没一起走过。”我向来喜欢去公园跑步,也喜欢去田间溜达,更觉得不能辜负了美好的春光。所以,穿上旅游鞋和婆婆欣然前往。

那天,春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栈道边的树木抽出了嫩绿的叶子,到处呈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我和婆婆慢悠悠地边走边聊。婆婆说:“我是近几年才过得比较舒服,以前很苦,生下来才四十天就抱给人当童养媳。23岁嫁给你公公,生了三儿两女,还要服侍爷爷。”公公是有工作的,最早好像在什么厂,后来当了十多年的物理老师,现有退休金。但以前工资低,又那么多孩子,婆婆就田间地头,要操持家务,还要伺候老人,先生的爷爷活了一百零三岁。公公家世代书香子弟,公公是家里最小的儿子,比较受宠。公公上班离家有一段距离,那个年代交通不便,一般一个礼拜回家一趟,有时甚至没有。所以,家里指望不上他,就是回了家,也不会做。“菜在田里都不懂得去拔,我把菜摘回家,他也不会去煮,很多年了,才慢慢学会一点,菜还是经常烂掉的居多。”早年,婆婆确实不易,每天起早贪黑,十点多钟还在昏暗的煤油灯旁为孩子们做鞋子。

近几年,先生三兄弟出钱在老家合盖了三层半宽敞气派的新房子,我们现在回去都住新房子。但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婆婆以前每天清早洗漱完毕在老房子二楼祭拜的情景。婆婆每天往桌上果盘里添几个新鲜苹果,或加几粒糖果,面向天井,神色肃穆,专注地焚香,双手合十虔诚祭拜,嘴里念念叼叼,祈祷“菩萨保佑一家老少健康平安”之类的话。每天早上吃斋,随便榨菜配饭,或白糖配饭,再吃几条自己种的地瓜。有一次,我好奇地问婆婆:“妈,你信佛多少年了?”婆婆想了想说:“有近四十年了,老房子盖了多少年,就信了多少年。”当时,孩子一天天长大,房子不够住,就开山盖房子。老房子是她和大女儿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实在没办法的事才雇别人,工期漫长。她的身体累得快垮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家庭琐事烦多,劳心劳神,脸色憔悴黯淡,同村人开导她,带她去庙里祭拜。“我自从拜菩萨之后,身体慢慢好了起来,精神很快乐,菩萨都是劝世人积德行善,不然我现在哪有这么好的身体。”婆婆笑眯眯道。回到老家,我经常可以听到婆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笑得通透、洒脱。

孩子的大伯有一次跟我调侃,“妈妈是农村人眼里的‘五福’老人,很多人都羡慕她。”我疑惑道:“何谓‘五福’老人?”“首先,自己身体健康,不用人照顾;二、老伴健在,有退休金;三、子女有工作,有出息;四、跟媳妇关系融洽;五、每个孩子都生到了孙子。”然而,村人眼中的‘五福’老人还是很勤劳的,养鸡鸭兔,种瓜果蔬菜,蒸年糕包粄……

关于婆婆,我叫她近二十年的“妈”,她的形象在我眼里立体饱满,可圈可点的真的非常多,譬如做事认真、专注,对儿孙满满的爱。我们每次返回龙岩都装了大袋小袋的无公害蔬菜,有时还有鸡、兔。大家都劝婆婆上了年纪了,该享享清福,不要那么辛苦了,婆婆正色道:“天下的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就是一百岁了,也还是为孩子服务。”在婆婆的呵护下,我们都是幸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