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爱西北


■童兰秀

也许是川藏线,也许是青甘大环线,我渴望,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去那个可以释放自己全部生命力的地方——那时,我们会打破生活所有的按部就班,会抛下所有的胁迫感,去冒险,去探索,去追寻心中所爱。

飞机一路横穿,月亮总在跟随。俯瞰,灯火异殊。有的灯光零散、有的灯光像迷宫、有的呈条状铺开,金色光带格外醒目;还有巨大光团,绚烂耀眼。

我是那样欣喜!我很快,就会在河西走廊,透过张骞“凿空”的隧道,去邂逅文明。我会看到大漠、长河、边庭、绝域、瀚海;我会触摸到飞天的衣裙,会理解王圆箓的震恐、无奈、无望;我也许会拾得一片竹简,去重新认识《苏武传》里被我们轻轻带过的长罗侯常惠;我可以在鸣沙山听驼铃,可以在祁连山扬马鞭;我还可以看见海子笔下的德令哈......我在诗歌里追寻的浪漫,很快就能实现了!

大西北,辽阔,寂静!所有生命的意象,都在这里消失。山集体裸露,岩石沟壑纵行,仿佛骨质疏松,一捏就碎;偶尔有红砂、猪毛菜、沙拐枣点缀在公路两旁,全都饱经风霜;有些地方似乎有树,20岁了,还矮小地,像个孩子;绿植多为胡杨,塑料花样的,单调地毫无生机。满眼是固化的丘陵、戈壁......天空离我们很近,却少了蓝的灵动。

几千公里的奔赴呀!期冀、爱恋,几乎消失在这灰色的世界中。

这样追爱的路程,我多么想念陕北苍黄的筋骨!我又多么怀念,在夕阳下,看松嫩平原的万顷稻田被打上鎏金。它们,用真实,让我在书中读到的文字得到了证实。如今,在这里,只剩下落寞了吧。

转战敦煌,公路居然变得弯弯绕绕起来,汽车在两山间穿行,阳光投下的阴影与灰色的山丘水乳交融,山在眼前变得疏朗俊美起来。有人在山丘上刻了字,那横竖撇捺,深浅条纹,勾拨游子心弦。又似乎有音乐在远处传来,许是《关山月》,许是《别君叹》,多年前埋藏在胸中的豪情猛然被唤醒,有汹涌的声音在冲击门扉。

大西北,原是荒凉到极致后的刻骨铭心呀。

她是沉稳的,封存了千秋的气韵。黑独山用最古老的笔,挥毫泼墨,书写月球上最古老的神话;她是昂扬的,铜奔马的每个铁蹄,都在讲述大风起兮的千古风流。她是绚丽的,莫高窟用1600多年的线条和色彩,传递神的梦想。七彩丹霞用赭红的热烈,灰白的沉静,黛青鹅黄的娇嫩,写下万千年的诗行。

祁连山的雄鹰,凌空九万里,带出鲜衣怒马的英雄。使臣用坚韧,浇灌出文明根脉;将军用铁骨,擘画万里蓝图;少年饮马瀚海,封狼居胥,汉武帝的烽燧,点燃历史的千秋气魄。雪山、草原、丹霞、戈壁、湿地、绿洲......她躺在岁月的长河里,流淌我们边塞诗的梦想——涤荡灵魂,铸就豪迈!

她是浪漫的,闪烁着梦想的美丽。鸣沙山的大风,携裹着热浪;黑夜降下了帷幕,月牙泉静谧安详。弯月从沙丘上慢慢爬起,如此温和。晚风、细沙、月亮、灯光、无人机表演、万人演唱会......金字塔沙堆上,游走的,是自由追爱的灵魂。

她就安静地待在那里,我们无法用荒芜来定义她。锁定爱的人,会义无反顾,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