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伯傑

少年儿童的健康成长与全面发展，是全社会共同的时代课题。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用心用情呵护引导孩子们健康成长”“为少年儿童提供良好社会环境”。然而在数字化浪潮下，部分商业营销大肆渲染早教类数字产品可实现儿童高效启蒙，教育学界却提醒，数字媒介无法替代亲子陪伴。两种观点的碰撞加剧了家长的教育焦虑。审视早教类数字产品，关键不在“用”与“不用”的简单取舍，而在于认清早教的核心主体是人，技术只是教育辅助工具。唯有以理性认知重构边界、以成长规律校准分寸，方能在赋能与守护之间找到既不失温度、又不拒时代的平衡点。

一、早教类数字产品的功能效用及限度早教类数字产品是人工智能技术向学前教育场景渗透的实践载体。依托大数据算法，产品能依据儿童操作反馈动态调整任务难度，具备传统集体教学较难实现的个性化适配能力。借助动画、音效、交互式游戏等多元媒介，把抽象概念转化为儿童易感知的体验，有着独特工具价值，在学习效率上可实现传统教育难以企及的赋能效果。

优质早教类数字产品可从微观、宏观两个维度审视。微观层面，合理使用数字媒介，既能辅助教育教学活动，也能缓释职场父母的育儿压力。宏观层面，面对教育资源不均衡现状，也能一定程度上弥补欠发达地区儿童教育短板，契合教育普惠导向。

但早教类数字产品并非毫无风险，实践中技术越位现象时有发生：部分幼儿园将希沃等智能产品贯穿课堂，用屏幕互动代替积木拼图、动画播放代替教师讲读；不少家庭把手机视为“带娃神器”，用早教APP 挤占亲子交流、户外玩耍的成长时间。当“辅助”扩张为“替代”，技术便逾越了工具的应有边界，人工智能终难以细腻感知、回应儿童情绪，而这正是早教的核心所在。若过渡依赖这类产品，不仅无法提升早教效果，反而损害儿童身心健康，产生技术应用的价值“反噬”。

二、早教类数字产品的价值异化及风险

与提倡者相对的，是坚决抵制早教类电子产品的声音。这一立场立足于儿童身心发展规律。《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指出，幼儿学习重在“直接感知、实际操作、亲身体验”，孩子需要真实的积木、泥土与自然风光，而非大数据预设的语音互动，不能让屏幕时间挤占成长体验。当儿童长期被动接收虚拟刺激，必然给视觉、注意力、语言及社交能力带来风险。

抵制者还批判其背后的资本逻辑与实践异化：部分早教APP优先关注下载量、使用时长等商业指标，而忽视了儿童的真实需求，“应用使用时长”成为产品设计的第一原则，与关注儿童成长质量背道而驰。平台商业利益与儿童成长权益之间的内在张力，致使部分早教产品呈现教育性弱化、商业化泛化的异化倾向，偏离了早教服务的初心。

尽管早教类数字产品的过度使用存在隐患，但绝对抵制的立场同样值得审视。在人工智能全面融入社会生活的时代语境下，人工智能时代，彻底隔绝数字产品既不现实也非最优解。即便家长限制孩子用电子设备，也挡不住孩子身处数字化环境，同伴交流、公共屏幕、校园数字化教学，都会让“隔离式”保护难以实现。而完全隔绝数字体验，还会造成新的缺失，影响其在未来数字社会中的适应力与判断力。

　三、儿童主体地位的重塑及实践路径

前苏联心理学家维果茨基提出，儿童发展存在两种水平：独立解决问题的实际发展水平，以及在成人或能力更强同伴协助下达成的潜在发展水平，二者的差距即为“最近发展区”。笔者认为，早教类数字产品应充当儿童成长的“脚手架”，在最近发展区内提供临时性辅助支持，帮助儿童完成自身难以独立完成的任务，推动认知向更高水平发展。随着儿童自身能力的提升，外部“脚手架”应当逐步撤去，促使儿童摆脱外部依赖，实现独立、自主、全面发展。把握数字产品作为“脚手架”的运用尺度，是平衡技术赋能与童年守护的关键。

准确把握年龄的“度”。早教数字产品使用必须契合儿童身心发展阶段。综合国内外研究共识与政策指引：3岁以下婴幼儿应严格避免接触数字产品，该阶段是大脑与感官发育关键期，任何屏幕刺激易干扰神经发育；3至6岁幼儿应遵循“非必要不使用”原则，确需使用要严控时长，且需成人全程陪伴；6岁以上儿童可逐步使用有教育目的的数字应用。

准确把握使用的“度”。使用场景决定工具是否越界，“何时能用”比“能不能用”更为重要。教育主管部门明确，在幼儿园教学中数字产品不得替代教师的现场教学、不得替代同伴间的真实互动。在家庭生活中，电子产品也不应成为育儿主要陪伴方式，任何算法都无法取代亲情温度。家长既要多陪伴孩子阅读运动，也要善用数字产品的“脚手架”价值，帮助儿童快乐成长。

准确把握监管的“度”。数字产品背后的商业逻辑，虽然不属于应当“用”还是“不用”的讨论范畴，但却衍生出监管问题。部分早教APP背离“脚手架”定位，刻意延长使用时长追逐流量，沦为难以摆脱的“拐杖”。这更加警醒我们要从准入、内容、质量等方面强化源头监管，既杜绝野蛮生长，也避免管控过严压缩选择空间，推动行业健康规范发展。

围绕早教类数字产品的争论，本质是对技术理性与教育规律、工具价值和儿童本位的关系重构。提倡者看见技术的便利效率，抵制者则提醒我们守住儿童健康成长底线。在儿童成长的价值方程式里，技术只是辅助变量，教师与家长的陪伴引导、同伴间的交往互动，以及儿童在真实世界中的每一次触摸，才是支撑其全面发展的恒定量。唯有重塑儿童主体地位，让数字产品回归“脚手架”工具本位，才能让技术真正服务于儿童成长、服从于教育规律，最终实现技术有界、童年无价的良性发展。

（作者单位：福建师范大学教育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