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飞 绘

■ 王丽

当花花绿绿的风漫过山林，当枝头的嫩芽攒足了力气，把浅绿铺成漫山的温柔，我牵着孩子的手按约定走进父亲的山林。这是我带孩子深入山林的第三年。

第一次带孩子进山，体会山林时，孩子还处于懵懂的好奇中，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正值春笋猛长时期，白花檵木摇曳着一身的洁白，柔柔地在风中，宛若一位绝美的仙子在林间踏步。闻着风中淡淡的花草香，那种重新体验年少时的快乐蔓延周身，瞬间被治愈的感觉或许只有在田间地头长大的孩子才能体会。带孩子爬山，进入森林，望着山间的一片林海，阳光透过交错的枝丫，漏下斑驳的光点，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跳跃。山风拂过，夹杂着淡淡的草木香，还有叽叽喳喳的鸟鸣，仿若进入一幅春山图。我告诉孩子，在山上呼唤，山会听懂你的语言，也会回应你。孩子似懂非懂地照做了，我们一起呼唤着彼此，呼唤着自己，山林一遍遍地回应着我们。我们欢乐地笑了，山林笑了，山间的风也笑了。

山上铜钱花开得正艳，像一个个列队举起的小脸蛋，等待着阳光的恩宠，黄色的花瓣镶嵌着一圈金黄，多么美好，像一场欢迎仪式。我多庆幸，在这春天遇见 林 间最 美 的风景。更庆幸的是，这一片连绵的山，错落有致地生长着父亲亲手栽种的杉木，成千上万棵的小小树苗如今终于长高长大了，树干粗壮，直指苍穹，历经风雨洗礼，透着蓬勃生机。遥想年少时，父亲打算培育山林开始，每年都会买上一两千株小树苗，每到春天，便是最忙的时候，忙着开荒，挑拣石头、挖坑、栽种、培土，树苗栽种下去了，每年还要不时地为树苗除去周边的杂树杂草，不让杂树杂草侵占小杉树的生长空间。一场暴雨过后，还要去山上扶直被暴雨冲刷倒伏的树苗或者补上新苗。

如此年复一年，日渐成长的杉木俨然成了父亲眼中的孩子，父亲每每带我入山林，都会说起他曾经开荒育林的经历，这每一棵杉木上，都记录着他洒下的每一滴汗水和辛劳的痕迹。父亲用温热的眼神望着连绵的林海，自豪地说：“这是我的山，这些是我种的树。”他能清楚地说出每排甚至每棵杉木大概什么时候种植的，以及种植中的种种过程。如今，我告诉孩子，这是外公的山，这漫山都是外公种的树。孩子听后脱口而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外公好富有哦！”的确，父亲的自豪源于他眼中“孩子”的茁壮成长，而我的自豪源于眼前的青绿，孩子的自豪大概源于他“富有”的外公。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在林间，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山林在低声絮语。我带孩子在山间挖笋，体会从发现笋、挖笋到剥笋的过程和乐趣。城里长大的孩子，在林间的欣喜和好奇，亲身体验，不亚于读一本书、听诸多故事。带孩子认识草木，用手机软件拍照识图认识一些我们都不认识的植物，跟他说起我童年砍藤条、割松油卖钱赚学费的日子......孩子似懂非懂，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铺就一层暖暖的光晕，那一刻，时光仿佛慢了下来，没有尘世的纷扰，只有亲子相依的温情与春日山林的静谧相融。

返景入深林，于我而言，是重温年少时的记忆和寻找父亲的植林足迹，于孩子而言，是触摸认识山林的切身体会。父亲这片山林，没有名山大川的壮阔，却有着最质朴的生机、最宽阔的臂膀和温柔的接纳。每一次带孩子入山林，收获的不仅是满眼春色，更是亲子间最珍贵的陪伴时光和父亲用长达几十年的坚守为我们上的生态课。原来最美的风景，从来不是名山大川、宏伟建筑，而是走进自然，去感受风的呼唤，去聆听树的低语，去遇见山林最动人的风景。此后，我和孩子约定，每年我们都去父亲的青山“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