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量天坛
■钟娴
从天坛东门进去,松柏的气味就浮过来了。说不上香,就那么淡淡地飘着。鸟在叫,叫得挺欢,有一只不知藏在哪儿,拖着长音绕来绕去的。围墙高,外头的车声听不太真了。
穿过林子,先看见祈年殿的顶,一小块蓝。走近了,才看清屋檐和柱子。我在台阶底下站了会儿。太阳正好,影子拉得长。蓝琉璃瓦反光,顶上的金东西亮得刺眼。想走近看,围栏隔着,门也关着。我盯着那圈木栅栏看了一会儿,漆半新不旧。里头什么样,只能猜了。
丹陛桥比想象的长。这条皇帝走过的路,现在全是人。有个小孩跑过去,跑几步回头喊妈。他妈妈在后头慢慢走,拎着水壶,一晃一晃的。阳光把石板照得晃眼,小孩踩过去,地上的光斑乱了。我走得慢,鞋底蹭着条石,石板被无数双脚打磨得发亮。皇帝的仪仗、官员的朝靴、现在的球鞋,全混在这层光亮里了。
皇穹宇小,但看着庄重。圆圆的围墙围着,这就是回音壁了。好多人贴着墙喊。一个姑娘凑近墙,让同伴站到墙根,说了句什么,侧着耳朵听的人忽然笑了。我也去摸了摸那墙,凉凉的,滑滑的。
圜丘坛空空的,没什么遮拦,风大。三层圆台,每层四面出阶。我站在中心石上,往四边看,天显得低。脚下这块石头,站着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终于等到没人,我走过去,站了上去。那一刻忽然想起书里看过的祭天,冬至那天,天还没亮,在这高高的地方,身着祭服的皇帝在这儿三跪九叩。钟磬响,香烟飘。他是承天受命的人间至尊,亦是在苍天面前最为谦卑的凡人。这想法没什么来由,但想了一会儿。
柏林里凉快。那些树很老,皮糙得很,枝子弯来扭去。我在一棵柏树前站了一会儿,看树皮一块一块地裂着。往前走,一块空地上,草坪上卧着几块巨石,叫“七星石”。数了数,八块。旁边导游正讲为什么多了一块,我没听,走过去了。
穿出柏林,不觉走到斋宫院落。皇帝祭天前需在此斋戒三日,沐浴更衣,不饮酒,不食荤,不近女色。回廊下有好些人穿古装拍照,长袍宽带,风一吹衣袂飘,飘得挺好看。有个姑娘裙子太长,差点绊倒,她忙着去按裙子,袖子里的手机差点滑出来,旁边几个人都笑了。我站在回廊下看。这皇帝祭天前斋戒沐浴的地方,现在有人差点摔跟头,有人笑。他们拍完走了,长廊便空了。
我在长廊边坐下。祈年殿的顶染了一层黄,不那么晃眼了。旁边有个老头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去,一对年轻人在自拍,小孩还在跑来跑去。我坐了一会儿,腿有点麻。
从南门出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站在门外回头,祈年殿的顶隐在暮色里,看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