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碧英

风入初夏，杨梅渐红。

每每到这个时节，我就会想起老家庭院里那棵杨梅树，想起满树丹红缀枝的模样，想起父亲辗转托付乡邻，为我送来鲜果的温情往事。

老屋的庭院里，种了一棵杨梅树。年年入夏，繁密的绿叶间便缀满果实，青的、红的、紫黑的杨梅挨挨挤挤，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摘下一颗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清冽又爽口，暑气也仿佛消散大半。

杨梅果期极短，娇贵不耐存放，摘下来若是耽搁时日，便会失了新鲜滋味，所以往年每到杨梅熟透之时，我总会掐着周末的日子赶回家，围着果树采摘品尝。

那一年杨梅再度挂满枝头，偏偏那个周末因琐事缠身，抽不开身回去。我在电话里和父亲说起此事，言语间带着一丝遗憾。本以为父亲只会随口宽慰几句，却不曾想他竟把这件事默默放在了心上。

他知道我惦念这口鲜果，也清楚杨梅保鲜不易。为了让我吃上刚摘下的最新鲜的果子，很少愿意麻烦别人的父亲，挨家询问邻里，打听谁要去往县城。终于问到顺路的乡邻后，他细心挑选树上品相最佳、完全熟透的果实，小心翼翼摘下。随后找出结实的箱子，内里铺上柔软棉布，将杨梅层层码放妥当，细细包裹严实，生怕一路行车颠簸，碰坏了娇嫩的果肉。一番仔细打理妥当，他才郑重托付乡邻，将这一箱鲜果捎到我的住处。

当那箱带着山野清气的杨梅送到手中时，一颗颗果实饱满鲜亮，还留着枝头的温度。香甜的果香萦绕鼻尖，我的心底也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向来是无所不能的。小时候，家中物件损坏，他总能动手修好；生活里遇上大小难题，他也总有法子化解。他从不会说动听的话，却总把我的喜好、我的牵挂悄悄记在心底，用最朴素的方式，把温柔与疼爱一一送到我面前。从前我总觉得，父亲的强大是与生俱来的，如今才慢慢懂得，他并不是天生万能，只是因为心中装着儿女，便愿意为我奔波操劳，愿意放下拘谨，学着去麻烦旁人。

岁月悄然流逝，父亲的两鬓染上白霜，脊背慢慢有些佝偻，步履也不再矫健，可他对我的惦念，半分也未曾消减。一通通电话里，反复叮嘱我要劳逸结合、注意身体，寻常话语里，全是藏不住的关爱。

又是一年夏天，又是杨梅成熟的季节。老屋的那棵杨梅树如今已不在了，可每当杨梅果香随风漫来，当年的一幕幕依旧清晰如昨。一口清甜入喉，便想起父亲小心翼翼打理果箱的模样，那份藏在鲜果里的默默疼爱，越过岁月，岁岁留香，永驻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