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老屋


颜燕琳

我又梦见儿时的老屋了,梦很真切,置身其中,醉得醒不过来。

这是一栋两进的闽南石头厝,八间堂屋,两个厨房,一个后棚,占地大概200平方米。从外面看还挺壮观,外墙全是花岗岩石头,很有书院风韵,内厅堂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一看上面的字画和对联,标准的一个旧社会的读书世家。

我的房间位于前厅,有两扇窗,一扇小窗对着与邻居的小巷,有段时间还可听见耕牛低声的哞叫,夜深人静之时可听见晚归人的脚步声,更多的是悦耳的虫鸣,此起彼伏的昆虫奏鸣曲伴我入眠。窗户不能大开,怕有不该伸进的黑手和白鬼,会顺手摸走口袋里的现金,钩走还算结实的衣物,不能得逞时就专门在窗后吓唬人,都有老人家被吓出心脏病了。小孩们都被吓住了,晚上睡觉都紧闭窗户,我可不怕,我还想好了对应的招,准备了一条床单,一副玩具僵尸牙,一条木棍,看谁吓死谁?看我认真的样子,我妈反而担心了,担心我把贼给吓死。我也不知自己怎么这么胆大,不怕黑不说,还那么多整人的鬼点子,或许是当家族里的孩子王锻炼出来的吧。

一扇小窗面向堂屋的天井,满满当当重重叠叠的各家水桶就占据着天井各方位置,因为中间是农家自挖的抽水井,用水时需要手动力压出水,大家劳作一次都会顺便把自家的水桶储满,这也是大多数孩子的活。井水冬暖夏凉,甘甜清冽,大家都在天井里洗脚洗脸洗头,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小孩直接就被剥光了身子冲澡。天井两边是两个长条石板,用以搁放菜盆脸盆脚盆,靠房子一侧的墙上就挂满了各式的布和洗漱用品。村里的地下水不知何时变得浑浊有异味了,我们只好又打了一口更深的抽水井,过了几年又变得浑浊有臭味,这时已经有了自来水,这些水就不再饮用了。

窗下就是我的书桌,日月星光可肆意挥洒,各色人等也是络绎不绝,谁都可以不经意地看我做作业读书,各式各样的声响也不绝于耳,从早到晚日夜不休。喜静的我就把房间的格局打破重置,书柜和衣柜把房间隔成两半,一半各有一扇窗,喧嚣时刻我是背对着窗户读书写字,在粉色的书桌前,夜深人静之时我才回到窗前的书桌,与星光猫儿为伴。

安眠的空间很小,仅容得下一张床和一个转身的过道,它隔去了部分噪音与偷窥的眼光,也隔去了阳光清风,但难得的清净还是胜过了冬冷夏热。微黄的光经常吸引猫儿跃上书柜衣柜的顶,夜读的目光常会碰上头顶黑暗中幽绿的双眼,有节律的微鼾声伴我入眠,有时是枕边有时是胸前,两个小窗就是它们出入无阻的通道。每天睁眼瞬间它就常与你四目相对,还会用湿热的舌头舔舐你的肌肤,它幽绿清澈的眼、温暖浓密的毛、它湿热带刺的舌,是我孤独时候的心灵慰藉,伴我走过高中最艰苦的岁月。

离开家乡的石头老屋后,我也常回去,那是每次的必要行程,看看曾经伴我成长的书桌床椅,虽都已破旧不堪,木门和木窗一起咯吱作响,仅存的也是斑驳残喘,如同一日日沧桑老去的老祖母,自己走过的青涩岁月也被时光的尘土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