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杭中都镇


陈远河

传说里的将军,将马鞭和秧苗,

一同插进三月的水田,

到了秋天,稻穗间,长出太平军锈迹斑斑的箭。

擅长书写的史书,到了这里忽然失语,

只有低头的稻穗迎着风,

像陈氏后人,一遍遍念着远去的故土。


溪涧里牧鸭的人,用竹竿量着暮色,

一不留神,就把时光量到了汀江拐弯的地方,

老人嘴里的故事,说着说着就短了一截,

那些年走失的月光,

全被码头的老石阶悄悄收好,

用来浣洗开往潮汕的土船。


明代古塔的基石上,蕨草固执地生长,

一直保持着向南宝寺叩拜的模样。

群山都在舒展连绵的轮廓,

只有慕和堂的飞檐,

还在和流云争抢着,

那一缕人间最软的炊烟。


晒谷坪上,石磙碾过旧时的荒年,

把石头地,碾成养子孙的稻田,

客家妇人弯腰割稻的瞬间,

整个家族,都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动。

她脸上的皱纹,像弯弯曲曲的古道,

汗水顺着纹路流淌,

运着稻谷、地瓜,和一家人一年四季的生计。


我只是偶然路过的一个逗号,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轻轻试探深浅。

陈氏五杰的故事,像祠堂的香火轻轻摇曳:

一个叫陈远河的中都后人,

在族谱里,寻回祖先披荆斩棘的来路。

他摊开掌心,一脉相承的温度里,

一粒当年带走的谷种,正在发烫,

慢慢生长,长成中都镇本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