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杭中都镇
■陈远河
传说里的将军,将马鞭和秧苗,
一同插进三月的水田,
到了秋天,稻穗间,长出太平军锈迹斑斑的箭。
擅长书写的史书,到了这里忽然失语,
只有低头的稻穗迎着风,
像陈氏后人,一遍遍念着远去的故土。
溪涧里牧鸭的人,用竹竿量着暮色,
一不留神,就把时光量到了汀江拐弯的地方,
老人嘴里的故事,说着说着就短了一截,
那些年走失的月光,
全被码头的老石阶悄悄收好,
用来浣洗开往潮汕的土船。
明代古塔的基石上,蕨草固执地生长,
一直保持着向南宝寺叩拜的模样。
群山都在舒展连绵的轮廓,
只有慕和堂的飞檐,
还在和流云争抢着,
那一缕人间最软的炊烟。
晒谷坪上,石磙碾过旧时的荒年,
把石头地,碾成养子孙的稻田,
客家妇人弯腰割稻的瞬间,
整个家族,都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动。
她脸上的皱纹,像弯弯曲曲的古道,
汗水顺着纹路流淌,
运着稻谷、地瓜,和一家人一年四季的生计。
我只是偶然路过的一个逗号,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轻轻试探深浅。
陈氏五杰的故事,像祠堂的香火轻轻摇曳:
一个叫陈远河的中都后人,
在族谱里,寻回祖先披荆斩棘的来路。
他摊开掌心,一脉相承的温度里,
一粒当年带走的谷种,正在发烫,
慢慢生长,长成中都镇本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