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中的鼎山公祠

■王坚 文/图

连城新泉镇乐江村原名杨家坊，又名善士坊。世居于此的村民以杨、李两姓为主。历史上这里是汀江支流（连南河）的一个水陆码头、货物集散地，自古以来商贸业繁荣。因为经济发达，也造就了村中重视教育、书院林立、人才辈出的文化现象。民国时期，明耻中学（后与县立初中合并为连城一中）的主要创办人李云霄，就是一个闻名遐迩的饱学乡儒。

一生清誉几人知

乐江村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清代府第“鼎山公祠”，李云霄自幼就生长在这里。

李云霄，字步青，号凌庵、苹庐老人，清光绪四年(1878)出生于一个书香门第。幼年聪颖，勤奋好学，诗文书法俱佳。清末与其弟李云峰同科中举，传为一时佳话。李云霄曾出任江西省南丰县知县，他为官清廉正直，处事公正无私，政声卓著。又善书法，其书法源自汉隶、魏碑，刚劲浑厚，自成一体，在汀州、潮州一带颇负盛名。1938年，李云霄深感培育人才、教育救国的重要性，在其好友、连城籍侨商周仰云的支持下，倡议发起创办连城县明耻中学。社会各界一致公推李云霄为董事长，全面负责筹资、选址、选聘教师等事宜。李云霄提出“明耻教战”理念，明耻中学为更多有志于求学报国的连城学子提供了就读机会。1937年，李云霄与曾任清内阁中书的同乡邓光瀛等乡贤倡修《连城县志》，并亲自参与其事。在梳理“大事记”中，他认为当时无产阶级的革命运动不断发展，天下大局未定，因此大事记录只截止到1916年。因他目光敏锐、学识过人，热心公益，人皆称其“步青先生”。民间遇有纷争诉讼、乡村械斗，往往经其调和，便冰释嫌隙，握手相和，因此颇负声望。1956年，李云霄病逝于连城，享年78岁。

翰墨留香今犹见

清宣统二年庚午（1910）五月，时年32岁的李云霄与闽西同乡文人黄肇河、项朝钦、童冕南、邱嘉谟、童魁枫等十余人于京城雅集，在同一张绢纸上各自书写了一段文字。李云霄节录了苏东坡《上枢密韩太尉书》中的一段文字，短短百余字，以工稳谨饬的馆阁体写成：“过秦汉之故都，恣观终南嵩华之高，北顾黄河之奔流，慨然想见古之豪杰。至京师，仰观天子宫阙之壮，与仓廪、府库、城池、苑囿之富且大也，而后知天下之巨丽......”

民国前期的李云霄，作为曾经的清朝基层官吏，不免有“遗民”心态，感叹朝代更迭、军阀混战、外强入侵，乱世之中个人愿望难以实现。

1942年李云霄应好友、爱国华侨周仰云之请，为其在连城的府第赋诗题壁。其一：“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落款为“谢玄晖句，苹庐老人”。其二：“翰苑飞鹦鹉，梧桐栖凤凰。名香播兰蕙，妙墨挥岩廊。”落款为“三十一年壬午，凌庵书”。这一年，由周仰云独资捐建、李云霄等人倡建的明耻中学已开办四年，李云霄夙愿得偿、心有所慰。彩霞、河流、鸟群、沙洲、野花，故园风景在他眼中更加清新明媚、温婉动人。值得一提的是，抗日战争期间，李云霄与同乡黄肇河等人曾在连城义卖书法作品，所得酬金全部捐献给抗日前线将士补充给养。

平生交游多俊杰

李云霄的晚年生活自是“养浩然之气”“与豪俊交游”。他与年长四岁的上杭县名儒丘复交情甚笃。丘复是清末举人、南社成员，上杭蓝溪明强中学的创办人之一。曾在广东潮州寓居十年，著书撰文、创办汀龙学校等。李云霄曾赴潮州与丘复及友人杨蕴山、刘镜秋等同游西湖，丘复有诗记载，留下了“且约荷花开，载酒重泮涣”之句。

连城庙前镇芷溪村人、光绪举人黄肇河与李云霄同年出生。黄肇河学问高深、书法精湛，民国时曾任众议院议员、中山大学教师。日寇侵占广州后，回乡担任芷溪小学校长，后参与创办连城明耻中学并担任国文教师，抗战期间与李云霄鬻字捐款支援前线将士，为人称道。庙前镇丰图村人、光绪举人邓光瀛年长李云霄五岁，曾任内阁中书、广东候补知府、连城县立中学校长等职，参与创办明耻中学并担任校长。两位先生与李云霄既是同乡，又是同事，志同道合，交往频繁。李云霄晚年常往来于县城与乐江村之间，鼎山公祠临河的吊脚楼，就是李云霄与当时的乡儒名士诗酒唱和的风雅之所，现仍保存完好。

李云霄与连城文亨镇人、华侨巨商周仰云有莫逆之交。周仰云比李云霄小7岁，早年在姑田纸庄当学徒，后在潮汕一带经营染料、玉扣纸、香烟等业，遂成一代富商。抗战时期，周仰云曾动员泰国员工义演、义捐，累计汇款回国40万余银圆支持抗日。1938年应李云霄之请，独立捐资13万银圆创办连城明耻中学，并一直担负办学经费至1949年。周仰云经商几起几落，早期因官司身陷牢狱，得李云霄解救而脱困。从此，视李云霄为恩兄，对其倡导的公益事业无不大力支持。1937年李云霄倡修《连城县志》，周仰云同样全力赞助。

鲜为人知的是，1928年冬，李云霄的堂弟、中共地下党员李云贵发动革命，击毙连城恶霸罗老允，当局原欲通缉捉拿。经李云霄极力斡旋保护，李云贵才得以安全回到杨家坊暂避。翌年6月，李云贵等人成功领导了连南十三乡农民暴动，暴动队伍后编入红四军和红十二军，为中央苏区的创建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