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菻朵

沿海地区长大的孩子总是会对大海有一种自然的亲近，那些记忆里明晃晃的夏天，和那些夏天里温柔深沉的大海构成了我生命的底色。

童年时，时常与家人一起来到海边。在布满黑色石砾的野生沙滩上踩浪。孩子们举着洒水枪在海边奔跑，交换着简单直接的快乐，水在阳光下喷射而出，色散为绚丽的光谱。我和弟弟、舅舅一路，寻找退潮时出洞的小螃蟹，捡拾沙滩上的小贝壳……这些快乐的画面至今还生动地跳跃在我的生命里，色彩鲜明。那时候，我和妈妈两个人还过得很辛苦。她一个人做着几份工作，忙忙碌碌，照顾着小小的我，维系着摇摇晃晃的家。暑期的家庭旅行她总是缺席，只能由舅舅和小姨带着我去。临走前的晚上，妈妈塞给我一瓶芬达，让我带着在旅途中解渴。对于从小秉持节俭习惯的我来说，一瓶芬达气泡水，也算生活中小小的奢侈。在那段旅途中，我作为一行小孩中年龄最大，又是唯一没有父母陪伴的孩子，一路上我只能与那瓶妈妈给我的汽水相伴，好像看着它就能想到大海那一边的人，想起她那艰辛的背影，想象着她此刻是疲惫亦或欢欣。这一行品尝了许多或是珍馐或是海味，可我就是觉得比不上那一瓶小卖部里买的汽水。它到最后也一直没有被我打开，但我却知道，那是被一个小孩藏在心底偷偷鼻酸的滋味。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假期，和最好的朋友们又去了海边的城市。那个夏天，天湛蓝成了海，太阳离我们好近，不计后果地释放着光和热，海岛的气温比以往的任何一个夏天都要炽热。从高考百分百全身心的投入中被流放，人们说从现在开始我们便拥有最漂亮的青春。女孩们化着不熟练的妆，渴望像飓风一样将所有稚气的过往甩下，一颗心飞向旷野和远方。

在最漂亮的青春期里，我们便要碰撞最壮丽的美景，要敞开臂膀拥抱自然。我们在凌晨出发，一路追逐从海平面上跃起的日出，大海缄默地消化了最后一颗星，在第一缕阳光里，接纳了我们的愿望；我们跳舞，沐浴日落时分最后的金黄，又从一场日落，跃入下一场；我们大笑，我们歌唱，放飞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语，坚信我们永远不被打败……那些关于海的，属于我们的记忆，明亮得像是无数个不停歇的白昼，而最终被我们散落在天南海北。

小时候总觉得有千万个理想等待我去实现，有整个蔚蓝的世界等待我去征服，而我也坚信我会永远保持天真、无畏，为心中的信仰义无反顾，像夜夜跳海的月亮，也像在小小世界里驰骋的勇士，最终披荆斩棘登上彼得潘的无勇岛。日子摇晃着，我们划着桨不回头地远行。大海包容一切，吞噬一切，回应以深沉的低吟，给予我们生的勇气和力量。我想，我们也许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我们无法在那些单调重复的夜以继日里，看到飞的轻盈。但我们却又流着泪，握紧彼此的手，重复那些话语。冬天会过去，春天一定会来，这是我们唯一确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