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肉


插图/夏茉

□杨晓松

在家乡,春节,自然少不了腊肉。腊肉,虽比不上鸡鸭,成为春节餐桌上的重头菜,却是一道独具风味的菜肴,颇受大家欢迎。

进入腊月,母亲会买十几斤的五花肉,开始制作。

或许是鲜肉中的蛋白质,遇水会分解,从而降低腌制的品质,终而影响腊肉的口感,因此五花肉买来是绝不能水洗的。母亲直接将五花肉切成条,再在每条鲜肉正反面撒上盐巴,用手抹匀后,放进盆里,食盐催化,静静腌制两到三天,完成食材的最初升华。

腌制过后,削好的小竹条,穿进每条五花肉,将肉条挂在庭院,交给阳光与时间。

这时候,阳光与鲜肉开始演绎最真诚的缠绵历程,他们要共同完成一篇华丽的乐章。每天,吮吸的阳光,在我们看不见的鲜肉体内,化解,又合成。才见丰腴鲜艳,转眼干缩成白褐颜色。如此反差,世间只有腊肉才能承受了。透过阳光,腊肉肥瘦分明,肉质亮艳,闪着晶莹。那要怎样的爱恋,才能拥抱尘事的一丝欢喜。就这些天,鲜肉已经完成了华丽的转身。它将在春节时候,或与冬笋和蒜苗,或与经霜的青菜杆,再或是什么也不加,翻炒过后,配上一碟香菜、辣椒、大蒜、醋和味极鲜交织成的蘸料,供上餐桌,在味蕾的刺激下,进入胃中,可以温暖一冬。

也有些人家,制作的腊肉,是烟熏的。五花肉腌制的过程是一样的。腌制好,将五花肉挂在阳光下晾干。晾干后,取来平日备好的秕谷,点燃,浓烟冒起。秕谷烧不出明火,却是浓烟升腾着燃烧的激情,耐着性子等待。等待在秕谷上方,把腌制好的五花肉架上。浓烟缭绕着五花肉,五花肉若隐若现。这样的过程,颇有些挑逗的暧昧。不惧五花肉冷若冰霜,熏到深处,它终于淅淅沥沥洒下油脂。油脂撞上燃烧着的秕谷,一阵炫舞,金黄的火苗闪过之后,复归于平静。如此,此起彼伏,腊肉在秕谷的烟熏火燎里,慢慢完成了面目全非的蜕变。熏好的腊肉,送进嘴里,佐以米酒,不止腊肉本身的嚼劲和肉香让人欲罢不能,还有丝丝缕缕的烟熏味,和着米酒的醇厚,一齐交织口腔,萦绕不去,余味绵长。就是这般简单的食材,在“吧嗒”声里,抚慰着人类小小的胃,对食物的挑剔,还抚慰着我们一年的光阴,不谈辛劳与收成,一切皆放下。放下,才能咂吧出食物与生活的原本滋味。

要是遇上爱吃、会吃又好客的主人,除了熏制腊肉,还会熏制猪肝。餐桌上,又添一道独具特色的美食。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米酒已酿好,腊肉腌制好,就待春节的钟声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