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金秀妹”


□ 黄征辉

发小“天水生”两口子的故事,我先后写了几篇文字,主要是《金秀妹》和《又说金秀妹》。天水生从煤矿回去老家好几年,我偶尔回去时能见到,而金秀妹还在矿上,往往也就过年时匆匆见她一面。

算起来,金秀妹在我们这个山城郊外辗转几家煤矿打工,已有十来个年头。一个五六十岁的乡间妇女竟然在一两千米的井下“讨生活”,是很让人唏嘘讶异的。然,金秀妹为了还清新建楼房欠下的债务,为了给小儿子娶上媳妇,她年复一年坚持下来了。一个月能挣上五千元左右的工资,给她这个家解决了好大的问题。在村里刨田弄烤烟,上山种柑橘,累且不说,到年底手上剩不了几个钱。况且,她在井下做事的位置是关顾矿车的上行下落,相对不那么危险,她已经习惯,不再害怕了。

去年年底,金秀不得不要考虑退场了。小儿子很快要当爸爸,而且可能是双胞胎,过完年就是好日子。小两口在厦门,到时候她这个婆婆必定是要去服侍媳妇坐月子和帮忙抚养孙子的。

于是,她向矿里提出了退场要求。虽然不是正式工,矿里按惯例给她6000元的退场补助。金秀觉得少了,要求增加一些,矿里给她做了解释,也给她添加了2000元。天水生还是嫌少,说怎么有人就给了一万多呢?儿子盛华说,算了吧,矿里已经尽量了。天水生不依,要盛华带着他去找相关部门。部门里的人说,超龄农民工的经济补助款,不在法律保护范围内的。天水生听后道,哦,那就算了,不好意思。

今年春,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天水生和金秀妹喜添龙凤胎孙儿孙女,阖家老少兴奋得合不拢嘴。“三朝”日,天水生在朋友圈发言:今日三朝喜悦,祝宝宝健康成长,龙腾四海,凤翔天下,龙凤呈祥。他说那天有20多人在朋友圈里祝贺他们夫妇。龙凤宝宝满月,他们在村里家中摆了20多桌,大宴亲朋好友。天水生也发了微信来,请我回去喝酒。我回道,身体不便,就不回去了,大大贺喜!尽管金秀因此而辞了矿上的工,一个月少了几千块的收入,但比起家中的这桩大喜,钱不算什么。

一晃半年,金秀在厦门服侍儿媳和照管两个宝宝,一人对付不过来,天水生也前去帮忙。两个宝宝健康活泼,日见往上生长。虽说好累好累,他们夫妻俩却乐乐呵呵的,心底里暗自惬意:风水好,命好,苦点累点,值呀。

儿子盛华在我们这里市区的一条小街上开了一家便利店,正对着一家学校,生意不错。金秀在矿上打工时,得空了就到这里。天水生也不时从老家前来,在店里帮帮忙,与老婆见个面。我家离他们的店不远,早晚散步有时也到小店里坐坐。他们递给我一瓶水或者什么饮料,我们就坐下来聊东聊西。说矿上的事,谈村里的人,或说厦门他小儿子家的什么。

天水生已经是贴近70的人了,近几年身板显见瘦削了许多。他从矿上回到村里后,依旧热心于村里的公益事,领着一帮大姑娘小媳妇,拉了个女子锣鼓队,闲暇时练习,每逢民俗活动或村里的什么喜庆日子,他就领着这支队伍,把村子敲打得生机灿然。金秀妹和儿子们知晓他的脾性,虽不阻拦,却也叮嘱他,年纪大了,耳朵又背,别把自己整得让人撂闲话。

前几天,天水生在深圳的女儿慧子,带着度暑假的孩子来到这间小店,说是女儿想外公和外公的村子了。这样,天水生尽管在厦门忙得不可开交,也得回老家待上一小段时间。金秀可是绝对走不开的,且他们已决定请一个保姆。保姆工资多少?四千多吧。保姆用多久呢?还说不准。我心里想,金秀每月少了几千元的收入,请保姆一个月得花上几千元,这一减一加,出入可观呢。

天水生回来那天,我过去与他见了面。这一下,小店里热乎着哩。他儿子盛华一家三口,女儿慧子两个,加上他自己,六个老小。盛华小巧白皙的妻子,去隔壁小食店买了两盘客家捆米反,一屋人吃得喜笑盈盈。我用手机给他们拍了六人的合影,又分别再拍了几张。他们说,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吧。我说,你们中三个下午要坐车回老家了,时间紧,你们忙吧,我家就在对面不远,下次见。

我去他们店里时,带了一册自己的小书给慧子。她说,她这个女儿长大想当作家呢。我说,好啊,让她先看看书里的《又说金秀妹》,写她外婆的。

小姑娘接过书本,扬手与我“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