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纫机

□ 钟娴
储物间里有台蝴蝶牌缝纫机,常年用块布罩着。这台缝纫机是母亲结婚时的陪嫁。儿时,母亲常坐在缝纫机前,脚踩踏板,一手推布,一手转滚轮。随着“沓沓”的声响,机针上下跳动,针脚细密匀称。我按捺不住好奇心,有一回趁母亲在忙碌,学着母亲的样,用脚不停地踩缝纫机的踏板。母亲闻声赶来,仔细打量一番后一通数落。谁让你玩的?玩坏了咋办?之后,为了让我有物可玩,母亲找来几块碎花布,“沓沓”地一通忙碌,为我做了几个沙包。
一次,母亲下班带回一块桃红色的灯芯绒布料,说要给我做套衣服。我兴奋地搬来凳子坐在缝纫机旁,看母亲熟练地踩着踏板,手上不断拉拽翻转着裁好的布料。缝纫机发出的“沓沓”声,像我满怀期待的心跳。直到双眼皮像粘上胶水,我才恋恋不舍地去睡觉。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惊喜地看见床头多了一件衣服。母亲疲惫地说:“裤子还没做好,先看看衣服合不合身。”我满心欢喜地穿上新衣,便不肯脱下了。母亲笑,等裤子做好了再一起穿。我不情愿。母亲便道,我帮你在衣服上加两个蝴蝶结,我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脱下。待衣裤做好,我穿上全套的衣服外出时,小伙伴们都围着我看。得知出自母亲的手,周围邻里更是不住称赞。
此后,不时有邻里找母亲帮忙。母亲都欣然应允。如果衣服太大了,母亲就帮助改小。衣服破损了,母亲就在上面贴上一个小图案。有位阿姨在裁缝店里做了条裙子,左右不对称。阿姨郁闷地找到母亲,母亲在裙子不对称的地方捏了几道棱便解决了。为了更好地方便邻里,母亲买来各种型号的针、各色的丝光线备用。阿姨们过意不去,总是往我的衣兜里塞些毛票,母亲立马还了回去,笑着说:“多大点事儿呀。”
母亲是持家好手。我们不穿的旧衣服,母亲通常把它拆开来剪成片,做成围裙、鞋垫,或是褥套。
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我们家里的“沓沓”声渐少,母亲的缝纫机终于闲下来了。母亲把缝纫机的机头隐藏到缝纫机肚子里,平整的机板成了我的学习桌。母亲不时把漆面擦得锃亮。偶尔要缝补时,就小心地打开机头的盖板,取出机头,挂上皮带,缝纫机就能正常使用了。
后来,我有了新书桌。我和母亲都不再动用它。搬家时,我们舍弃了许多旧物,唯独没有舍弃这个过气的“老家伙”。
因为这台缝纫机的“沓沓”声已成为我们心中永恒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