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首篇小说
□ 张文琼
1993年6月25日,通过笔试、面试,我有幸从养路一线(龙门道班)被抽调国道319线龙岩王庄收费站,从事收费工作。
坐在不足三尺见方的收费岗亭里,伴随着一声声“您好,请交XX元!”“谢谢!”“再见!”在成千上万次相同的问候和重复的动作中,我们迎来了无数个黎明,送走了无数个黄昏。与道班的养路工作相比,收费员工作少了体力上的辛劳,但每天雷打不动的四班倒,颠倒了我们的白昼黑夜,周而复始,下了夜班后,我们白天睡觉。
当年的王庄收费站,还没建起自己的办公楼,为了方便工作,收费站租用的民房宿舍楼是和收费站岗亭毗邻。我们女职工宿舍,就在距收费岗亭不到一里远的一座民房里,三人一间的小宿舍,我和宁红、许铮住一个屋子。她们有时候倒班,不在宿舍里,我一个人觉得安静极了,蕴藏心里已久的写作愿望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下班后,我除了睡觉,就埋头看书、练习写作。几十平方米的宿舍里,摆了三张床铺,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放了脸盆、洗漱用品等等,我只好趴在床沿上或是椅子上写字。其实,那年6月,我已经自费报名参加龙岩财校的会计培训班,业余时间挺忙碌的,但我还是坚持抽时间写我的首篇小说《青涩之恋》。
《青涩之恋》的故事比较虐心:养路工小郑喜欢上了新来的女养路工小张,但他一直没有勇气对她表白……在一个烈日高照的下午,全班人在国道319线小池岭路段深挖排水沟,当站在排水沟下挖土的他做完作业要跨上路肩的时候,站在路肩上提土的她伸手来拉他。当他们的手握到一起时,他感到有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了自己,整个人顿时晕乎乎的,红头涨脸,耳朵也失聪了。他抬头看她,那眼神中的深情让他跌入了幸福的云端,就那么个逼仄的空间,语言怎么也显得张牙舞爪,两人只是默默地站着,空气中升腾着无言的贴近……元旦将近,公路局需要出几个节目参加西城片区的文艺汇演,通知来了,她被暂借文艺宣传队。他默默地开养路机载她到龙门镇上坐班车。他说:“你一定要回来!”她说:“好,你快回去吧!”一下子,在她眼里打转的却全是泪水。转瞬,汽车“嘟嘟”而去的声音吞没了一切,如此,便带走了他一生的情与爱。
稿子写好后,我修改抄写了一遍,犹豫了好久,最后决定寄给已改为月刊的《福建公路》试试。因为小说有5000多字,我担心《福建公路》不会用,毕竟“公路文苑”栏目不可能为我一个人而设。在等待中度着日子。一天,我收到一沓厚厚的大信封,里面装着一本杂志,抽出来,是一本崭新的《福建公路》。我急忙打开,看到在“公路文苑”栏目刊登着《青涩之恋》的标题,还有我的名字……这一天,是1994年12月26日。
我在《福建公路》上发表小说,似乎波澜不惊。导致的后果是我被调整到收费站办公室,专门办理车辆通行费月票,不用在一线收费岗亭四班倒了。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始终羞于重读《青涩之恋》。我知道它是多么幼稚、构思俗套、文字粗糙……想想都让我脸红。应当承认,我的首篇小说起点并不高,没有任何值得炫耀之处,然而,它是我文学梦的起点,还有蕴藏在文学梦背后的对于“天高任鸟飞”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