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读


□ 杨小佳

半夜失眠闹得厉害,干脆一打挺坐到桌前,捻开台灯,照得房间通亮心里方能逐渐平息。再抬头,窗外一片黑,只隐隐见得近处几幢楼房像是剪贴在布景上的,棱角规整,上方疏疏几粒冷白的星,森森的冷。这时候一个人适合做什么呢?半夜看电视不像话,干坐着又是空冷——还是读书来得相宜。

夜读的时间通常过得极快,待再抬头,东方既白,一只燕乘风朝天滑去,思绪也随之飘远,余韵悠长。

说起来,夜里读书倒是自古就被人看作勤奋之代表。小学时候读课文,上面有“囊萤映雪”,也有“凿壁偷光”,更有“引锥刺股”一类,如此种种,夜里读书仿佛本身就是值得为人夸赞的事。有了前鉴,再与好前途画上个等号也属情理之中。

一个夜读还牵着这么多寄托,实在是没有必要的事。

于我看,读书时间应该是没有常规的,就拿自己做例子,看书的时间更是难有定数,且不说日常琐事花费精力这类的原因,单找一本合适的书来看就不是件能定下时间的事。记得大学第一个学期去图书馆借书,本来打定只借两本先拿来看一阵,然而到了书架前,又选不出来,发觉好些都是以前记下来想看的。时日一久,念着忘了的又想起来,单和眼下犯冲,最后即使多借出几本来补——许是心理作祟,读着也好像有股郁结气,断断续续地,直到挨近还书日才勉强看完。之后为避免如此,我常进图书馆,常花很久时间才找得几本,检索机上是有的,只是见书一排排竖着,新旧交错,又起意找起来,只图一股新鲜劲。旧书的外包壳儿褪损后,只留得里面一张素净的封皮;新书到底底气不足,虽抢眼,翻看的机会却是不多;半旧半新的属最难定夺,往往站着看上许久。一次偶然,我找到一套1993年北岳文艺印的《金粉世家》,大约是褪了外包壳儿的,白封皮上单有个检索号。我借来当天花了一日看完上部,临到夜晚入睡时仍念着,只好取中部再看,反正夜深,不会有人打扰,一直看到两点才起倦意,现在想起,这样酣畅的时候当真很少。

到现代,夜读从某种意义上说更像趋于一种自由吧,于万籁俱寂时随心的驱动,做一点白天未了之事,是谓真我之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