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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南街区的街
□曹燮
连城,莲峰镇。躲开文川桥外传来嘈杂的市井声,通往大桥下是条红褐色的石台阶,那是千百年来被无数行人踩踏过的石条,显得分外光滑。顺着这条石板路走到廊桥下的古宅跟前,可见沿文川河那垛厚厚的城墙依然屹立着。站在高达2米余的古城墙根,市声仿佛被城墙挡在了外面。
城墙乃元代所建,已有800余年历史。墙体由厚厚的青砖砌就,虽历经风雨剥蚀,但依然保持着原有模样。青砖的质地很好,用铁钉轻轻敲打时,仍能发出金属般的脆响。残存的城墙历经了沧桑,从墙砖规格不一可推断出,局部城墙曾遭毁坏,仔细分辨尚能看出修补的痕迹。一些无名的杂草从墙砖的缝隙间钻出向下垂悬着,却也长得青葱可人。一些干枯了的狗尾草依然立在城垛的顶端,纤弱的身子在秋风里瑟瑟抖动着。
正值秋冬之际,夕阳依然温暖地照在我身上。从庙前路朝水南路漫步,老巷子里是如此幽深静谧。除偶尔遇上几位行人,三五辆在巷内穿梭的电动车、摩托车外,这里没有别的机动车。水泥路面仅三米宽,但路面干净整洁。夹在路边的是为数不少的明清古建筑,为传统客家民居两进或三进式砖木结构,很多早已荒废。木门上的铸铁门环和铁锁早已锈死。透过窗格往里窥探,里面昏暗幽深,庭院如内脏被掏空的动物躯壳。古宅的木构件有些已经糟朽,唯有图案精美的窗花仍留有一丝生气。青石门楣横批和两边的石刻楹联依然清晰如昨,仿佛在诉说着昔日主人的梦想与荣光。那些古宅里曾经发生过无数的故事,然而却缺了蒲松龄似的文人,将它们采集并传承下来。它们无人居住又年久失修,颓败也在所难免。从一幢幢沿街的青砖大门及墙面工艺特征可以推断,它们几乎都属明清建筑。总体不外乎青砖墙、粉壁墙、木墙、泥墙,及竹编粉墙混搭诸类型。
沿街墙角遍植花木,一些藤本类绿植爬满街旁的电线,它们构成了水南街区荒率自然的异样特色。走在古街上,时常能遇见娇艳欲滴的三角梅,它从矮墙伸出路边,有些花枝则低垂在墙前,吸引无数行人的眼球。院里的石榴也不甘示弱,纤枝横斜从高处翻出粉墙,红红的果实就呈现在白墙上方,成熟的番石榴迸裂了,仿佛一张张笑得合不拢的嘴。有些墙裙上还残留着春天的痕迹,那些雨季滋生被晒干的苔藓像牛皮癣,顽固地附着不肯退却。爬山虎从不显眼的角落伸出触须,章鱼般的往墙上四处攀爬,仿佛一幅自然又漂亮的国画,将生硬的墙体变得鲜活而富有生气。无数青藤从墙面伸出攀上了水泥电线杆,在电杆中间衔接处恣意生长。
尤其有意思的是,在水南街区一些古宅的门顶,在门顶飞檐处的砖缝里,竟然长出一棵泡桐树。它是如何长在那里的,我不得而知。泡桐树显然屡次遭到人为砍伐,底部的树桩有一握拳头大小,然而盘根错节根深难除。主人只能砍其新枝,别无办法。门顶翼角处,一大块砖墙被泡桐树掀倒在地,一堆零乱的古砖堆积于门前。而今泡桐树又冒出两处新枝高高耸立在空中,树干笔直地挺立在那里,宽大翠碧的叶子在风中絮絮耳语。
在另一座古宅大门的墙顶,在破碎的瓦砾间,密密麻麻地开满了山韭菜花。也许是营养不良,野韭菜长得不高,但紫色喇叭状的花朵却开得恣意,花姿优雅高贵、绚丽多姿,简直可用“惊艳”来形容,睹之令人心生怜爱与羡慕。它们生命力如此旺盛,委实令人不得不佩服其倔强。它们在绝境中求生存的精神令人叹为观止,而对于生活中的一点小擦伤,想来也根本不算什么。人能如此倔强而优雅地活着,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