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肉蒸土豆


□赵玉明

请不要取笑我平庸的味觉,在众多的美味佳肴中,我对土豆情有独钟,百吃不厌。

关于土豆的一生,注定是一条年复一年的经典线路。春天,地窑里的土豆种,被农人切成无数块小土豆,按照芽苞的走向栽种。发芽、抽条、开花,直到秋天,曾经碧绿的叶洁白的花,凋零成一丛枯草,土豆成熟了。被埋在土里的土豆,安静了几个月,终于被人想起。

挖土豆是技术活。一场秋雨后,地里墒情良好,挖土豆吧。挖土豆的工具很特别,是4根直立的铁齿锹,齿间距离3-4寸不等,一锹下去,滚圆的土豆在齿缝间才不易被挖破。有经验的农人,双手握着铁齿锹,顺着藤向下插进泥土,不必太用力,用脚轻轻一踩,就能感知是否伤到躲藏在泥土里的土豆。一根藤会结出一串土豆,一锹下去,整串挖起来,提在手中,你不禁感叹,生命如此神奇,在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土地里,土豆生长着土豆。

土豆,作为世界五大粮食作物之一,曾经是人类的主食。而现在,餐桌的江湖,土豆沦为配角,有时甚至是替补。家里来了客人,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八大盘还少一盘。炒个土豆吧,醋熘土豆,如果手艺精妙,酸辣适当,脆爽可口,也不愧是大鱼大肉后的开胃小菜,颇受人们青睐。

家常菜肴里,土豆的吃法千变万化,可成丝、可成片、可成丁、可成块,油炒、凉拌、红烧等等。穷尽无数花样后,来一次深加工,把削了皮的土豆蒸熟,和着面粉,包肉丸子,或擀成皮包饺子。煮熟,咬一口,土豆皮筋道有弹性有嚼劲,里面包着的肉馅的油汁流出,香气四溢,吃起来也是会上瘾的。众多的做法中,隆冬时节,粉肉蒸土豆才是我的心头最爱。母亲做粉肉蒸土豆,买肉比较讲究,要买肥瘦各半的新鲜五花肉,切片,酱油、料酒等调料搅拌匀称,肉片放在调料里浸泡。土豆去皮切丁,也用调料腌好。之后,把肉片和土豆分别裹上碾碎的拌有八角、桂皮等香料的特制米粉。装碗时,先把土豆装在碗底,再将五花肉密密地排在土豆之上,放进笼屉里隔水蒸。1小时后,熄了灶火,揭开锅盖,一阵浓郁的肉香和着土豆的味道,在厨房弥漫。我们几个孩子守在厨房里,每人拿着一双筷子,齐齐伸向案板上的大瓷碗,先吃碗面上的粉蒸肉,右手夹起一块,左手小心地托着,迫不及待地放进嘴边,咬上一口,被烫得不停地吐舌头。

冬天,南方的城市虽然无雪,但窗外寒风呼呼地吹,而锅里沸水“噗噗”地响,厨房里蒸汽弥漫,香味缭绕。我站在燃气灶边透过玻璃锅盖,看着碗里的粉蒸肉颜色不断加深,想着被垫在碗底的土豆,一定渗透了粉蒸肉的油汁,吞了一下嘴里无法抑制的口水,心里早已欢呼雀跃。不得不承认,在这样寒冷的冬日,在我的味觉世界里,一碗刚出锅的粉肉蒸土豆,是此刻的绝对美食,没有之一啊!

四季轮回中,尘世烟火里,粉肉蒸土豆,这样一碗廉价又普通的食物,吃了一年又一年。朴实而醇厚的鲜香,穿越数十年光阴,来到寒冬的餐桌,把在繁杂琐碎的生活中磨砺得疲乏而困顿的身心温暖了一遍又一遍,安慰了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