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泡面
□ 王继峰
儿时的农村,物资匮乏,小卖部没有什么零食;就算有零食,人们也没闲钱买。那时,我最喜欢吃的零食是泡面,客家话称为“熟食面”。泡面几毛钱一包,对我们来说是奢侈品。
有一天,大概是很久没吃泡面了,我嘴馋得很,便缠着父亲买。父亲沉着脸回了一句:“没钱!”但我馋虫上脑,不肯罢休,便一个劲地拉扯着他的衣角,又叫又嚷。父亲被我缠得烦躁不堪,怒吼一声:“饭都没得吃,还买熟食面!”我才四五岁,可不管这么多,继续不知趣地哭闹。父亲一把将我推开,高高扬起手掌,额头青筋暴起。手掌在空中颤抖了好一会儿,最终重重地拍在桌上。他叹了口气,默默走进房间。过了很久,他出来了,将一把东西扔到桌子上,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开。
只见桌上有不少闪亮的东西滚动着,是一分、两分的硬币;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这些分币加起来有十几二十个,合计该有好几毛钱,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翻箱倒柜才凑了这么多。我可不管钱的来历,立即破涕为笑,急忙伸出小手抓。钱太多,一只手抓着会有硬币从指缝漏出;我便伸出双手,将这一大堆分币捧在手心。我抑制不住喜悦,想赶紧冲到小卖部,但又不敢跑得太快,便捧着满心的欢喜,小心翼翼地走着。
到了小卖部,我踮起脚尖,将一大捧钱伸到比我高的柜台上,扯着稚嫩的嗓音兴奋地叫了声:“熟食面!”老板抓过钱,数了好一会儿才数清。他递给我一包泡面,笑嘻嘻地说:“呀,这么多钱!”我飞快地跑回家,七八岁的姐姐赶紧冲过来抢,嘴里大声嚷着:“我也要!”吃零食是小孩子的特权,比我们大十几岁的三个姑姑在一旁默默地咽着口水。
正当我们闹得不可开交时,母亲出来主持正义:“不要抢,大家都有份!”她烧开小半锅水,把泡面倒下去煮。我们围着灶台蹦蹦跳跳,不住地问:“可以吃了吗?”很快,屋子里就弥漫着独特的香味。煮好的泡面装成一大盆,我们姐弟和三个姑姑每人都分了一小碗,大家开开心心地吃了个碗底朝天。我吮吸着汤匙,回味无穷,总觉得这是天下第一的美食。而在我无暇顾及的角落,父亲正一声不吭地抽着卷烟。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我家十口人,作为家庭支柱的父母正在为生计发愁,柴米油盐都成问题,只有小孩子才想着吃零食。
转眼,这件事已经过了二十几年,再回忆起来,我不由得为自己年少不懂事而惭愧,更为那段艰苦的日子而心酸。现在只要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吃泡面,但却再也吃不出童年的味道。那天的泡面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妙滋味,一直在我的记忆中飘着独特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