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杨梅


□ 钟 娴

五月杨梅正当时。街上,不时能看到戴着草帽的妇人拖着一拖车杨梅沿街叫卖。玛瑙样的杨梅,一粒粒饱满剔透,娇艳欲滴。路过的人不时停下脚步在拖车前看看,摸摸。问,甜吗?

甜啊,当然甜!妇人随手抓起两个杨梅,说,尝尝。不甜不要钱。

果然,甜得要命。

我对杨梅最初的记忆,却是酸的。那年,邻家阿婆的屋后植有两棵杨梅树。一高一矮。每到清明节前后,树上就挂满了青青的小杨梅。我伸长了脖子望。丽萍告诉我,傻子,那玩意能吃的。不信,你尝尝。于是,我和丽萍使劲地摇更矮的那棵杨梅树的树枝,企盼能掉下几颗小杨梅。小杨梅很识趣地滚了几颗到地上。我们赶紧捡起来用水洗净,放入嘴里。丽萍有经验,她翘起嘴唇,用尖尖的门牙一点点地慢咬。我却急不可耐地想品尝杨梅的滋味,使劲地一口咬下,酸得我紧皱眉头,龇牙咧嘴。我暗自起誓,再也不吃这玩意!

端午前后,绿油油的杨梅树已挂满累累红红紫紫的杨梅果。丽萍说,现在的杨梅,贼好吃了。有了前车之鉴,我自然不信。丽萍见我不动心,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来说,这是她哥偷偷从树上摘下来的。如果不甜,就把她的小洋娃娃送给我。我半信半疑地接过她手里的杨梅,轻咬一口,酸酸甜甜,果真美味。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吃第二颗。找来竹竿,和丽萍来到阿婆家的杨梅树。我们在树底踮起脚尖,伸长了竹竿扳杨梅树枝。一颗,两颗……这一次,我吃得心花怒放。连杨梅核也一并吞了下去。丽萍见了,神色慌张,说吃了杨梅核会在肚子里发芽,长树。我吓得不轻。一整天都心事重重。奶奶察觉出了我的怪异,在她的再三询问下,我忐忑不安地把自己偷摘杨梅吃还把核吞下去的事给抖了出来。奶奶听完,哭笑不得。她告诉我,肚子里是长不出杨梅树的。但我去偷吃阿婆家的杨梅,是不能够的。

第二天早上,奶奶带了点炒花生拉上我去阿婆家道歉。阿婆连连摆手,说不碍事的,娃要喜欢吃,尽管摘去。奶奶道,要不得。小时偷针,长大偷金。不能惯着的。阿婆笑笑,小孩家嘴馋,没那么严重。说毕,她从屋里端出一盘杨梅,摸摸我的头说,以后要吃杨梅,跟阿婆说。我给你摘。我难为情地盯着盘子里的杨梅。这盘杨梅又红又大,美艳诱人。上面点霜似的撒了些白砂糖。口水很诚实地表达了我的内心。我终于没忍住,拿了一颗红得发紫的杨梅放进嘴里。瞬间,一股鲜甜的汁液在嘴里流淌。我全然不记得是来阿婆家道歉的,一颗接一颗地吃了起来。

后来,我吃过许多地方的杨梅。也品尝过不同的吃法。总觉得不像儿时在阿婆家的那般美味。大概是阿婆家的杨梅加了糖,和对被馋虫附体的小孩的善意与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