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丘富开

徜徉在长汀策武南坑村，湛蓝深远的天空，汩汩流淌的小溪，平坦宽阔的村道，黛瓦白墙的房子，郁郁葱葱的青山，长势喜人的瓜果，以及绚丽芬芳的花草，处处吸引着我的眼球，牵动着我的神经，温暖着我的心。

行走在南坑的溪畔路旁，田间便道，屋后房前，山坡荒地，我们都能看到那样一种树：一种能作为南坑地标性的树。尽管已是阳春三月，春风和煦地拂过树枝，春雨甘甜地滋润树根，小鸟温情地传递春天到来的消息，它依然迟迟没有睁开惺忪的睡眼。粗壮的枝干上涂抹着银灰的皱纹，细小的枝丫一律向上，直指苍穹，给人苍劲有力的惊叹！仔细端详，更会惊喜地发现，每一根枝丫上早已布满了数不清的乳头般可爱的芽苞，微微泛出淡青的绿意。是花朵，是叶芽，是果实？再过几天，就会清楚啦！这种在南坑随处可见的树就是被称为“植物化石”的银杏树。

站在一棵棵健壮的银杏树下，抚摸着冲天的虬枝，仰望着微微泛绿的枝条，揣摩着云卷云舒的变幻，很自然地想起那位慈祥的老人。

那是一位刚从厦门一中退休的老校长。1990年代初期，他轻轻拂去衣上的粉尘，带着满头岁月沧桑，背上简单的行囊，踏上了返乡扶贫的征程，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家乡建设中来。考察、调研、立项、论证，寻找项目、筹措资金、募捐求助、争取贷款，他四处奔忙，到处游说，东拼西凑，变卖实业，一点一点地积累，一次一次地诉求……费尽多少口舌，磨破几次嘴皮，只有他自己清楚。“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筹足了必要的资金，绘制出一幅雄浑壮阔的家乡建设蓝图。

家乡要脱贫，教育要先行！他深知发展教育的重要，深知人才培养的意义，所以从建校办学做起，把低矮简陋的土屋教室翻建成宽敞明亮的教学楼，把匮乏的教具更换成先进一流的教学设备，把落后的办学理念升格为“立德树人”的标杆。宽阔的校园，崭新的校舍，先进的设备，充实的师资，琅琅的书声，孩子的乐园展现在世人面前。

新学校建起来了，家乡子弟从此有了求学健体的场所。但心怀故里，情系乡亲，大爱至诚的老人没有功成名就的得意与炫耀，又把心思投入到扩路硬化的工作中去。他知道，要摆脱家乡贫穷落后的面貌，光办学是不够的，应该多管齐下，多措并举，方能加快村民脱贫致富的步伐。“要致富先修路”就是他扩路硬化的理论依据与动力支撑。路修好了，他接着做的第三件事就是发动乡亲发展种养业。养鸡鸭、养鱼虾、养母猪，种草莓、种油柰、种银杏……当时，村民贫穷，很多人家根本拿不出买种苗的钱，更不用说有闲钱买饲料，买化肥了，更有担心种养失败带来沉重债务的。老人了解乡亲们的困难，理解乡亲们的顾虑，一方面耐心劝说鼓励，一方面争取资金扶持、贷款帮助，再寻求技术指导帮助，终于让乡亲们迈上了种养脱贫之路。短平快的家禽家畜养殖和水果种植获得了明显的成效，乡亲们的钱袋子开始鼓起来了，温饱问题解决了。乡亲们对老人充满了感激，根据老人在村民中的辈分，乡亲们都亲切地叫他“老叔公”。

老叔公看到乡亲们的日子渐渐好起来了，心里很是欣慰，但并没有就此满足止步。他想，要让乡亲们彻底摆脱贫困，必须拔掉穷根，那就是治山治水。穷山恶水、水土流失便是“南坑”家乡被戏称为“难坑”的缘由。他经过反复论证，最终把治山蓄水的方案锁定在银杏种植上。

老叔公的计划很快得到了村两委的认同与支持。他和沈腾香书记一起完成了考察选址，规划立项，联系苗木、补偿征地等准备工作，就率领村民展开了挖穴种植的治山大会战。

南坑尽头，后背山上，峰峦起伏，草树依稀，绵延十里，龙脉所依，福祉所在。会战打响，山坳山腰，山脚山顶，七沟八梁，男女老少，人影绰绰，锄挥铲舞，蔚然壮观。老叔公虽年逾古稀，仍然头戴草帽，身穿短袖衬衫，卷起高高的裤脚，叉开双腿，挥动着举过头顶的板锄，铆足劲儿挖起穴来。锄落处，翻起的是一块黄土，滴落的是一把汗水，传出的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喘息未定，他用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又挥起了板锄，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裳……

乡亲们见他干得那样卖力，都心疼地过来劝他：“老叔公，快歇歇吧，别挖了！你快喝口水，喘喘气吧！”说完，连忙递过水壶。老叔公直起身来，接过水壶，呷了一口，总是执拗地笑笑说：“没事，没事。现在还挖得动，权当是活动活动筋骨吧。”乡亲们听了，嘴角滑过一丝无奈的微笑。就这样，在半年多的挖穴会战中，老叔公很少回厦门与妻儿孩子相聚。200来天的会战中，烈日炎炎，尘土飞扬，口干舌燥，可老叔公几乎每天都要上山挖一两个树穴，直到会战结束。一个70多岁的退休老人，旅居厦门50余载，妻贤子孝，儿孙满堂，本该尽情享受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但是，他选择了返校扶贫之路，把汗水洒遍了家乡的山山水水，带来了家乡的绿意葱茏。

又经过半年多的操劳，2309亩的后背山上，6万多个整齐见方的树穴里种下了6万多棵银杏树苗。春风拂过山头，一棵棵银杏树苗扭动着腰肢，像是在向人们鞠躬致谢呢。

时光荏苒，岁月如歌。从踏上返乡治贫那天起，一晃10多年。老人为了改变家乡的面貌，为了帮助乡亲脱贫致富，筹资引资800多万元，捐资500多万元，花光了夫妇俩一生的积蓄。在家乡建学校、建村部、修公路、扶养殖、架电线、种银杏，造福桑梓，恩泽乡亲，无怨无悔，大爱无疆。

斗转星移，岁月更替，银杏树苗在乡亲们的精心呵护下茁壮成长。如今，后背山上，银杏树树干遒劲，枝繁叶茂，直插云天，一条条碧绿的树枝随风摇曳，筑起一道道绿水青山的天然屏障，为美丽南坑打造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美丽南坑，绿色家园，生态福地。

抚今追昔，思忆老人，功在千秋。斯人已逝，音容宛在。抚摸着银杏树粗壮的枝干，怎能忘记老叔公夫妇那两个响亮的名字——袁连寿、刘维灿！

清风吹过银杏树梢，扇叶沙沙作响，仿佛是银杏发出的亲切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