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参观童庆炳故居

■ 罗涵心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著名文艺理论家童庆炳先生是连城县莒溪镇人。走进莒溪镇，镇口步行至一条窄巷，便到了童庆炳故居。

门口挂着王蒙先生题写的“童庆炳故居”牌匾，字体沉静有力。大门两侧刻着一副对联：“三代同堂馨俎豆，一门两节励松筠。”笔画间透着这个客家门庭的气节与孝道传承。跨进门槛，正厅墙上“春”“秋”“霜”“露”四个大字赫然入目，那是先人留给后辈的训诫——慎终追远，不忘根本。

故居不大，建筑面积仅200平方米，由主落和左横屋组成，抬梁穿斗混合式木结构，双坡小青瓦屋面，是典型的闽西农家样式。讲解老师说，童老师童年时家境贫寒，一家老小就挤在这方寸之间。我站在天井里抬头望，四方的天空被屋檐裁成一块蓝，阳光斜斜地落下来，照在青石板上，能看见细密的裂纹。

靠左的厢房布置成了展室。墙上挂着一块展板，题为“那山那水那人”，上面写着童老师晚年回忆故乡时常说的三个“馈赠”——祖母的慈爱、门前的小溪、还有那永远望不穿的远山。他在文章里写过，小时候最爱坐在家门的石门槛上，一边嚼着母亲给的炒黄豆，一边望着远山发呆。山是层层叠叠的，近处碧绿，远处淡青，再远就融进灰蒙蒙的天色里。他后来走遍世界，见过莫斯科的红场、亚德里亚的海滨、金字塔和摩天大楼，可梦里出现的，永远是那座不言不语的远山。

一位同行的伙伴轻声念起展板上童老师的文字：“在我幼小的心灵里，那就是天的尽头，那就是世界的分界点。”我忽然想起他十四岁那年的事：以全县第三名考进连城一中，只读了一年，家里便供不起了。父亲让他退学砍柴，他不肯，绝食、偷跑，什么法子都试过。最后是老祖母从枕头底下摸出红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四块白晃晃的银元。那是她攒了一辈子准备买寿材的钱，却塞进孙儿手心，说：“一定要把书读好，做一个有知识有用的人。”

那四块银元，把一个少年从山路上送了出去。他后来到龙岩师范读书，又考进北师大，留校任教，成为文艺理论界的领军人物。可每次回乡，他必做三件事：到祖母坟前献一束花，在家门口的小溪旁走一走，再约上儿时的伙伴，重走一回当年挑柴的山路。

展室另一侧，摆着一只旧木箱和几册泛黄的笔记本。箱子里曾装过他少年时借来的书，扉页上还留着他用钢笔抄录的诗句。讲解老师说，童老师从小嗜书如命，把村里所有的书都一本一本找来读。

正厅的墙上挂着一幅他晚年上课的照片。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势微微扬起，嘴角含着笑，眉眼间全是神采。莫言、余华、毕淑敏、迟子建......这些名字都曾出现在他的课堂名单上。他们后来回忆，说童老师“课堂下是蔼然长者，端重慈祥；课堂上却青春生动，神采飞扬”。

走出故居时，已近黄昏。回头再看一眼那扇老木门，门环被岁月磨得发亮，门楣上的字在暮色里愈发沉静。我想，这座故居就像童老师自己说的那样，不是一座静止的建筑，而是一粒落入石缝的种子。它会在每一个走进来的人心里，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