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秋桥

当秋意渐浓时，连城的天空，总格外高远蔚蓝。国庆来临，连城四角井历史文化街区的晚上，比白天还热闹。站在文川桥上，能听见姑田大龙队伍由远及近的锣鼓声。大龙沿着水南溪蜿蜒过来，竹篾扎的龙身裹着姑田宣纸，像一条游动的光影，透出暖黄的光，把飞檐翘角和青石板路都染亮了。

几年前我来过这里，那时候四角井完全是另一番光景。老街破旧，路灯昏暗，行人寥寥，曾经热闹的“四街十三巷，巷巷通曲水”渐渐失去活力。2020年，连城启动四角井历史文化街区项目，以“历史保护+文旅融合”为笔，绘就老街区重焕生机的画卷，实现从“老旧街区”向“网红打卡地”蝶变。现在再来看，确实变了样。

四角井的热闹，是能摸得着的。晚7点刚过，街区入口的仿古门楼亮起了灯，提着灯笼的孩子追着鱼灯跑，老人坐在梨园戏台前的长椅上，等着看国家级非遗项目闽西客家木偶戏。鼓点一响，姑田大龙的队伍从街角转出，龙口含着的红珠在灯火里一闪一闪。龙身经过时，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孩子们伸手去摸龙鳞，老人们笑着讲起“游大龙”的传说——这始于明朝万历年间的民俗，2012年还以791.5米的长度创下“最长游行花车”吉尼斯世界纪录。国庆前夕看到这条龙，它不再只是祈福的仪式，更成了小城与祖国同庆的精美符号。

非遗的活态展示藏在街区的每一个角落里。非遗一条街上，雕版印刷的师傅手把手教游客拓印“冠豸山水，价值连城”，墨香混着纸香飘出老远；四堡锡器制作工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没停过，锡片在师傅手里慢慢变成了精致的茶壶；打铁花的表演在水南溪汇流口上演，铁水洒向夜空，瞬间炸开成漫天星火，像极了夜空的烟花，却又多了几分古朴的热烈。这些曾经只存在书本里的非遗技艺，如今成了可触摸、可体验的日常，让游客在指尖的摩挲间，读懂了客家文化的深厚底蕴。

古街的新生，也带动了小城的发展。很多游客，白天，去冠豸山看丹霞地貌，去培田古村逛客家民居，去罗坊乡看“罗坊走古事”的云龙桥及千亩梯田翻涌成金色稻浪；夜晚，回到四角井，看水幕秀在溪面上投出光影，逛非遗美食街，吃灯盏糕、珍珠丸，来碗牛肉兜汤配捆粄等美食。2025年连城进了全国县域文旅融合百强县，旅游收入同比增长20%以上。四角井这样的老街改造，确实给小城添了把火。

站在桥上望去，古街的灯火与远处的冠豸山轮廓连成一片，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这灯火里压着的东西不少——先人走过的路，手艺人守过的夜，小城长起来的这些年，还有每个人心里那点朴素的祝愿。国庆是什么？就是这满街的烟火。一盏灯，一抹红，一张笑脸，文脉和日子撞在一块儿，老街没老，小城还在长，这就够了。

夜深了，游龙的队伍走远了，但四角井的灯还亮着。我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身后传来几声笑。这座老街，算是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