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一树繁花忆流年
■ 刘丽芬
肉花是我们当地人的称呼,书本学名叫:木槿。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开得热烈而艳丽。这么美的花,却偏偏有这么一个质朴的名字。
在我的记忆中,老屋的墙角就种有一棵,看起来不太大,但春末时却满树花开。有关肉花,我们乡有着老辈人的忌讳,传言它只开花却不结籽,年轻人若是种植,恐怕会对生育产生影响,所以向来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栽种。
我家老屋那里的那株,是曾祖母在四十岁的时候种下的。我开始记事的时候,它的树干看起来不太粗壮,但枝丫朝着四周伸展得很是开阔,顺着墙根斜着向外伸展。每当花期到来的时候,枝丫之间挂满了花苞,一茬接一茬地开放,好像永远都不会开完似的。
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初期,饭桌上很少能够见到荤腥食物。春末夏初那段时日,正是蔬菜青黄不接的时节,老屋墙根处的那株肉花,便成为饭桌上的美食。
因为肉花的花蕊味道清甜,很容易招来蚂蚁,所以都在清晨摘。晨露还没干的时候,曾祖母就会挎着竹篮,带着我们来到老屋墙根下,她踮起脚,伸手去摘花朵,动作轻柔,生怕碰落了枝头的花苞。我们就蹲在地上,把摘下的花放进竹篮里。回到家后把花放在地上摊开,细小的蚂蚁便慢悠悠地从花瓣间爬出来,散开。然后我们便掐去花蒂,放进清水盆里浸泡,还有一些小小的蚂蚁会随着水浮出水面。经过几次浸泡后,就没有蚂蚁了。粉白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满满一盆,沾着水,在晨光里美得让人心头发软。
肉花用来做菜时,大多数人做法比较单一,通常就是炒,那时清贫,没有油,吃了一两餐之后就会觉得厌烦。我的曾祖母却能变换出各种各样的花样,我们吃一个夏天也不会腻。在那些蔬菜和肉类供应匮乏的日子里,也增添了几分鲜香的味道。
我的曾祖母会把肉花做汤:先往铁锅里舀入半勺猪油,等油开始微微冒烟的时候,把洗干净的花放入锅中,接着用小火慢慢翻炒,直到花瓣变得柔软,然后再加入一瓢水,放在柴火灶上煮,煮的时候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要是正好遇到母鸡下蛋,就把鸡蛋打散成蛋花淋进去,此时嫩黄的蛋花会漂浮在粉白的花瓣之间,味道清鲜且爽口。
曾祖母还会将花和酸菜、茄子搭配在一起炒。首先把酸菜切碎,炒至发出酸香味来,便把切好片的茄子一起焖煮至软,再加入已经沥干水分的肉花,快速翻炒直至花朵软至紫色便出锅。酸菜的酸味和着茄子的绵软,还有肉花独特的滑嫩口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多添两碗米饭。
曾祖母还将肉花凉拌,这是父亲喜爱的吃法。首先将肉花焯水,捞起搁盘中,再加入少量的醋、蒜末,如此一来,父亲能就着这一小盘花畅饮一大杯酒。
曾祖母常常讲,这花尽管不会结出果实,却能够凭借花朵来滋养人,算得上是最为实在的草木了。
如今,我也常常学着曾祖母的方法做各种不同的肉花菜,但是,总感觉难有曾祖母做的香,缺了点味道。再静静想,其实我是思念曾祖母的味道,怀念那段清贫又温暖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