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善水

在连城县四堡镇古龙足乡（今雾阁、田茶村），老辈人流传着雾阁村楼上屋村民挑灯赶编红军草鞋的故事。

1933年7月，彭德怀、滕代远率领东方军挥师入闽，转战闽西北山野之间。红军战士跋山涉水、昼夜行军，行军途中物资缺乏，不少战士没鞋穿，只能打着赤脚坚持行军作战。这一天，东方军来到了雾阁村，准备攻打雾阁村登高山敌人阵地。可是在制订作战计划时却犯了难：山上的铁芒萁头十分锋利，是赤脚的战士们冲锋登山的一大障碍。彭德怀与滕代远正在商量对策时，为红军首长送饭的村民恒茂说：“我有位堂嫂叫刘宝秀，擅长编草鞋，可否请她辛苦出力为战士们编草鞋？”彭德怀眼前一亮却又迟疑道：“一夜时间能编出300双吗？”

大战在即，时间紧急。宝秀嫂听了恒茂传话后，当即让恒茂去组织人收集旧衣裤，自己则和村民恒运伯去准备其他材料。他们在祖厅雨坪里架起松明火把，把收集来的早季糯谷秆和100多件旧衣裤堆在坪上，20余位前来帮忙的青年男女分工协作，捶稻秆、撕布条、搓麻绳，在火把跳动的火光中，一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恒运伯弯腰抱起一捆糯谷秆，稳稳放在厅屋檐前石板台上，握紧木槌一下一下用力捶打，负责捶谷秆的年轻人也学着他的样子捶打了起来。“糯秆得捶透、捶软，草筋才不会硌脚，红军战士穿着才能走得稳、走得远。”恒运伯一边捶打，一边叮嘱着。厚重的木槌起落间，粗硬的糯谷秆渐渐变得松软柔韧，淡淡的稻香在夜色里缓缓散开。

宝秀嫂、长莲嫂等十余位青年妇女在腰上扎好麻绳五指架，绕好草鞋鼻子，把旧衣布条麻绳与柔软劲韧的糯谷秆编在一起，依照宝秀嫂制作的样品开始编草鞋。宝秀嫂又想到，若在每双草鞋串上红布条，不就成了红缨草鞋，既好看，也能表达祝福红军将士出征顺遂、旗开得胜的含意。

她转身快步走到自家房间，目光落在门口崭新的红色门帘上。这是她的嫁妆，是她最珍贵的物件。没有半分犹豫，她抬手将门帘扯下铺在桌案上，用剪刀细细裁剪成一条条匀净的红布条，为草鞋前端缀上一小簇红缨，朴素的草鞋多了几分热烈暖意，也藏着百姓对革命胜利的殷殷期许。“红军为咱们穷人拼命，咱们连夜赶工，多做一双草鞋，就让红军士兵们少受一点苦！”宝秀嫂对着围聚而来的姐妹们说道，语气恳切又坚定。

万籁俱寂，院落里松光火把彻夜不熄。二十几个人围坐在雨坪里，人人手里不停，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叫苦，只听得见稻草摩挲的簌簌声、剪刀裁剪的轻响，还有姐妹们偶尔低声叮嘱的闲话。宝秀嫂用家乡话轻轻唱起客家山歌：“依唉嘞......妹编草鞋为哪忙，只为好哥红军郎。鞋鼻系上红缨穗，保佑红军打胜仗”。一旁的青年恒香随即和唱道：“依唉嘞......郎捶糯秆为谁忙，只为红军打胜仗。草鞋系着阿哥心，红军胜夺登高山。依唉嘞......”

整整一夜不眠不休，众人齐心协力，硬是赶制出三百多双做工扎实、舒适合脚的草鞋。一双双草鞋整齐码放，鞋头的红缨在晨光里鲜艳夺目。

天刚大亮，晨曦漫过山野，照亮了村间石路。宝秀嫂带着一众20余位中青年，挑着装满草鞋的谷箩，踏着晨露快步赶往红军驻地，将这三百多双带着温度与心意的红缨草鞋，尽数送到了东方军红三十四师战士的手中。战士们捧着一双双别致的红缨草鞋，指尖抚过柔软的布条稻草、鲜亮的红缨，心中满是温热。彭德怀看着眼前这一双双缀着红缨、做工精细的草鞋，听闻乡亲们连夜赶工、剪下新婚门帘做红缨的事，十分感动。他拿起一双红缨草鞋，细细端详，感慨地对身边战士说道：“这不是普通的草鞋，这是老百姓的心！是最珍贵的红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