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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山水寄乡愁
■林东祥
武平上赤村临河,有舟楫之利,在陆路未兴的漫长岁月里,塑造了上赤人独特的生活。他们除了耕种薄田,更凭借胆识深入茂林,伐木扎排,踏上一条与激流搏命的放排之路。一路艰辛,一路高歌,他们上州下府,跨江达海。因此,上赤人的骨子里,既有勤勉开拓的韧劲,也融通了人情练达的智慧,崇文与重商在此地奇妙融合。
初到上赤,我便被其美景俘获。一条百米宽的河水清澈平缓地穿村而过,三座桥梁如项链点缀,两岸民居错落。旧有“溪桥晚眺”“礤头瀑布”等八景之说,天造地设,宛若桃源。此情此景,令人想起“性本爱丘山”的陶渊明,及其“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诗句。唯有不慕荣利之心,方能如此细腻地描绘居所,并从中品出生趣。
这方清清爽爽的山水,确未辜负它的子民。张永明先生(1911—1983)便出生于此。他生逢乱世,身如飘蓬,中年迁台后因性情耿介,晚景凄清。其诗词充满了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飘零之苦与壮志难酬之叹。如《四十感怀》中“家国飘零剩此身,年来依旧逐风尘”的彷徨,《还乡日作》中“莫展龙骧志,自知驽钝才”的失落。他终究无法如陶渊明般超然,其诗作是才华在困顿中的孤独回响。
而同样饮此河水长大的陈远河,则展现了另一种生命气象。他勤勉经商,延续了乡土“重商”的务实精神,同时诗心常在。他的诗,为这方山水与父老作出了最生动的注解。在《上赤村,放木排的汉子》中,他写道:“抬起满布裂口手,挥别滩涂/韩江流域长满了你的吆喝”,精准刻画出先民的艰辛与豪迈;“因为生计都拴在,你握桨牌的手”,又道尽了那份深藏的担当。他的诗风一扫前人的郁结,虽铭记苦难,更遍布希望,明快洗练,用词精准,如《夕临上赤镜秋潭边》中“独迷秋似镜,风过鬓霜边”的静谧哲思,文思如滔滔河水,充满活力。
时代车轮滚滚向前,放排的盛景或已远去,但那“闯滩夺礁”的胆气与“人情练达”的智慧,已化为文化基因,在新一代身上延续、变奏。张永明的悲吟与陈远河的放歌,却共同谱写了这片土地完整的情感与精神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