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坚 文/图

在长汀县宣成乡畲心村，年届古稀的退休干部张镜光拿出一本泛黄的玉扣纸小册子展示给我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的毛笔字，还有圈圈点点的红色指印。这本土纸册子由张镜光父亲张如熊晚年亲手写成，张镜光和两个哥哥各珍藏一份。仔细展读遗书，一位老苏区干部的血泪家史跃然纸上......

投笔从戎参加汀南暴动

据张镜光介绍，张如熊1911年出生在畲心村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幼年母亲早逝，六岁后进私塾读书，练就一笔好字。1928年，长丰村（今为濯田镇长兰村）的共产党员张赤男受长汀党组织的委派，在长汀南部一带村庄秘密发动革命，畲心村便是他开展革命活动的一个重要据点。在他的积极动员下，张如熊走上了革命道路。

1929年5月11日，张赤男在高坪（今宣成乡长桥村）召集农会会员30余人开会，具体布置暴动事宜。12日至14日，暴动队先后在罗坑、高坪、畲心、长丰、寨背、张屋铺、罗坑头等汀南片的各个村庄发起暴动。5月20日，朱德、毛泽东率领红四军在邻近的水口渡过汀江，张如熊跟着张赤男率领的暴动队伍，专程到水口接应红军。1930年初，宣成区苏维埃政府成立，当时下辖畲心、中畲、下畲、寨背、溪源、上五、丘坑、元坑、迳口（现属涂坊镇）、长丰、罗坑头（现属羊牯乡）等乡苏。宣成区委设在畲心村。

“我从小听父亲说，张赤男比他年长四岁，是一个很有政治智慧和军事指挥能力的革命先驱。不但理论功底很强，而且善于做群众工作。”张镜光说，据张如熊回忆，那时张赤男刚二十出头，性格活跃。他吃饭时喜欢蹲在凳子上，大家都说他是孙猴子转世，他也乐呵呵接受。1929年这一年里，18岁的张如熊跟着张赤男，参加过配合红四军攻打“铁上杭”、打苦竹山、打濯田等战斗。当时，张如熊担任宣传员，每到一地就提着石灰水、拿着刷子到处写宣传标语。汀南暴动队编入红军正规部队以后，张如熊服从组织安排，留在地方苏维埃政府担任文书。

苏维埃政府的“秀才”

1931年底，根据斗争形势的需要，长汀县委、县苏奉命搬到长汀的河田驻扎办公。张如熊因工作积极，被上级调到长汀县苏担任军事部的文书。在县苏工作期间，张如熊在县苏主席温必权（长汀四都人，后担任福建省苏副主席）、粮食部长游荣长（长汀河田人，新中国成立后首任长汀县县长）等人的领导下开展工作，直到晚年，他们之间都有保持联系。

河田是长汀的一个大乡镇，是长汀县委、县苏所在地，在扩大红军、支前参战、增产粮食等各方面走在前列。张如熊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是时任福建军区司令员叶剑英，于1933年间给河田区的中坊村授过一面奖旗。奖旗上写着“扩大红军奖旗送给中坊村”，落款为福建军区司令员叶剑英、政治委员万永诚等。中坊村因为扩大红军工作突出，作为典型带动了全区、全县，作为县苏军事部的工作人员，这是张如熊一生引以为荣的事。1934年夏秋之际，张如熊跟随福建省党政军领导机关投入了中央苏区东大门松毛岭保卫战。这次战役持续2个多月，苏区军民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据张如熊生前回忆，县苏军事部曾奉命在濯田一次性组织了2000名新兵，拿着梭镖就上了战场，大多数都牺牲了。

难以释怀的“伤心事”

在工作中，张如熊与下畲村的杨桂娣相识，于1933年结为夫妻。婚后，杨桂娣经常跟随张如熊一起工作，帮助队伍做饭洗衣服，为红军募粮募菜。

1934年10月主力红军长征后，张如熊跟随长汀县委、县苏的工作人员留在苏区坚持游击战争。11月15日，长汀县游击队转移到涂坊慈坑乡时，被国民党中央军一个营和地方反动民团包围。游击队立即撤上村中的脚盆寨山顶制高点，和敌人决战一天一夜，将敌人打退。这一仗，长汀游击队牺牲了两位连长、两名战士，游击队政委江启垣也受了重伤。不久，战争环境更加恶劣，游击队被敌人打散，张如熊辗转各地藏身，于1935年初暗中潜回畲心附近的高山上，想办法与先期疏散回家的杨桂娣取得联系。

杨桂娣得到信息后，装作上山砍柴，偷偷给张如熊送饭，没想到被反动民团盯上了。有一天，在送饭的途中，杨桂娣被埋伏的民团抓住。团丁把她五花大绑押到羊角寨圳窝子的纸寮里严刑拷打，逼她说出张如熊藏身的地点。性格刚强的杨桂娣抵死不招，最后，连同腹中的胎儿，被凶残的团匪活活打死，年仅23岁。杨桂娣的牺牲是张如熊一生铭记的锥心之痛。他生前无数次对孩子们说起这件事，在遗书里也特别交代，他百年归山后墓碑要刻上杨桂娣的姓名。遵照他的遗嘱，孩子们结婚成家后，逢年过节还经常到杨家拜年走亲戚。张镜光说：“桂娣妈妈是我们心目中永远的母亲，没有她的牺牲就没有父亲，也就没有我们子孙后代......”

张如熊晚年幸福，子孙满堂，于1995年去世，享年84岁。作为当年的红色宣传员、苏区干部，张如熊经历了战争年代难以言说的坎坷折磨和生死考验。但亲眼看到党领导的中国革命最终获得伟大胜利，国家建设和人民生活水平蒸蒸日上，老人一生无怨无悔。他始终教育子女要有良心良知、忠诚老实、报效国家。他在遗书中对革命事业的忠贞信念，对亲人和战友的牺牲难以释怀，对子孙后代成人成才的苦心叮咛，令人感佩。英雄无语，只有真诚朴实的文字，照见了一位苏区干部永不褪色的赤子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