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丁甘如的长征砺行


杨易凌

丁甘如(1917—1995),福建上杭白砂人,1930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2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3年转入中国共产党。1934年随红军长征,历任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师部、红五军团三十九团团部、红三十一军第九十一师师部测绘员,长征抵达陕北后,任援西军区司令部作战参谋。1955年被授予大校军衔,1961年晋升少将军衔;荣获三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1988年被授予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1934年10月,17岁的丁甘如,告别家乡,跟随红五军团开始了长征。作为红军长征中的后卫部队,红五军团肩负着掩护大部队、阻击追兵的重任,每一步都走在生死边缘,丁甘如的长征路,从一开始就写满了考验。

当时,刘伯承被调到红五军团,出发时便身患疟疾,高烧至39度,只能靠担架抬着行军。即便身体极度虚弱,刘伯承仍心系部队建设,为培养参谋人才,他把红五军团里粗通文墨的“红小鬼”组织起来,在长征途中办起了参谋训练班。身形瘦小的丁甘如,被安排在刘伯承身边学习。行军作战的间隙,刘伯承挤出时间为这些少年授课,无微不至的关怀,成了丁甘如长征路上最温暖的力量。

11月25日,红军抵达湘江东岸,遭遇桂系军队的疯狂截击,身后还有国民党薛岳、周浑元的8个师紧追不舍。为掩护庞大的机关和辎重,红五军团在广西全县(今全州)以南的湘江东岸,与国民党军血战整整一个星期,付出了惨重伤亡,终于撕开了敌人的第四道封锁线。湘江南段水浅可徒涉,刘伯承骑着老白马渡江,20多个“红小鬼”紧随其后。见丁甘如身材瘦小,刘伯承关切地叮嘱:“来,小鬼,拽着马尾巴,别让江水给冲跑了。”丁甘如紧紧攥住马尾,望着江面上漂浮的战友遗体、丢弃的机器与文件,泪水止不住地滚落,这场血战在他心中刻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1935年5月,刘伯承被任命为中央红军先遣队司令员,丁甘如跟随先遣队进入冕宁,亲历了红军过彝区的历史时刻。看着彝民杀鸡歃血、以“血酒”盟誓的仪式,几个“红小鬼”忍不住发笑,丁甘如见刘伯承神色庄重,连忙示意同伴噤声,维护了红军的纪律与形象。正是刘伯承与小叶丹的彝海结盟,为红军开辟了畅通的道路,丁甘如也在这段经历中,读懂了革命的智慧与担当。

1935年6月,中央红军突破芦山、宝兴防线,来到长征路上第一座大雪山——夹金山。丁甘如从未见过雪山,初见时只觉白雪皑皑、雪连天、天连雪,壮美无比,可真正攀爬起来,才懂什么是生死考验。山上空气稀薄、冰雪刺骨,随时都可能倒下再也起不来。丁甘如咬紧牙关,在战友的搀扶下,一步步闯过了这座“不可逾越”的天险。

翻过雪山,更严峻的考验在草地等着他们。丁甘如见证了草地的恐怖:这里没有帐篷,没有牧民,没有牦牛,也没有羊群,只有寂寞的野花,而野花的下面隐藏着沼泽,一分钟之内就能把人吞掉。丁甘如亲眼见过战友失足掉进沼泽,伙伴还没来得及施救,人就消失了,有时连救援者也会一同消失在泥潭之中,这样的场景在他心上刻下深深的痛。

行军途中,粮食日益减少。本来草地上的东西就少得可怜,仅有的一点也都被前面的人捡走了。作为后卫部队,丁甘如和战友们能分到的口粮更是少得可怜。不久,红军便开始煮自己的皮带和马具充饥。水是一个更大的问题,草地上的水大都有毒,丁甘如亲眼看着身边的战士喝了水后,一个个因剧烈的腹疼和急性痢疾而躺倒。最艰难的时候,丁甘如和面临饥饿威胁的后卫部队战友们,从排泄物中挑拣出未消化的谷粒,洗净煮沸后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只为能多撑一天,跟上队伍的脚步。

八月和九月是草地的雨季高峰,几乎找不到一处可以宿营的干燥地面,丁甘如和战友们只能抱着膝盖,蜷缩在小丘上过夜。亲眼目睹身边战友接连离去,丁甘如心中满是悲痛,但革命的信念从未动摇。多年后,他提笔写下《悼战友》,字字泣血:“三过草地苦难熬,雨夜栖身牛粪房;篝边战友长辞去,别前鞠躬泪含眸。”

红五军团走出草地时,早已是衣衫褴褛、瘦得只剩骨头架子。1986年,69岁的丁甘如作《过雪山草地》,回望那段铁血征程:“万苦艰辛出重围,又入雪山荒原地;饥腹奇寒且可忍,难碍高原气体稀。三军肝胆硬如铁,经得狂风暴雨侵;饥寒交迫不挂齿,全靠主义照征程。神兵飞夺腊子口,会师陕甘挫追敌;日寇深入民族危,为求解放战到底。”

湘江渡口的马尾、雪山上的脚印、草地里的泥潭,这些长征路上的峥嵘岁月,使少年丁甘如褪去稚气,变得愈发坚毅。这段用热血铺就的征程,让长征精神融入他的血脉,成为一生坚守的初心。

(作者单位:中央苏区(闽西)历史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