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简单点
■ 杜轩民
退休不久,我就剃了个光头,并有意把“光头先生”一直当下去。
熟人初见,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事先没打个招呼,让大家感到突兀了。可是,他们的笑容耐人寻味,难道怀疑我剃光头是有想法?
话说回来,熟人即便这么猜想也不足为奇,毕竟我从没剃过光头。一般认为,从来没做的事突然做了,就有可能被冠以“壮举”,而壮举需要精神硬度的支撑。为了避免这种推论在我身上发生,我得赶紧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我的头发天生长得不争气,粗而稀,分布不均匀,轮廓不清晰,少年开始冒白发,中年已是满头花白。供职时碍于仪表,每次剃头修修剪剪,焗黑一遍,面貌改善,精神焕发,工作有劲。退休后,各种压力小了,生活节奏慢了,人变得懒散起来,对外表形象就没那么在意了。想想也是,年纪大了,随便就随便一点吧,何苦为了几根头发劳神费钱,还让化工染料荼毒健康。可惜我还不够死心,恐放任头发不问不管造成对不起年龄、影响生态文明的后果。权衡不成,最后一横心,干脆把头发统统去除。光头就是这么来的,情况并不复杂也容易解释。不过后来被问及的次数多了,我开始有点不耐烦,便随口敷衍,最后索性就说:剃光头是为了简单点。
光头形象是好是歹因人而异,暂且不做自我评价。而生活变得简单是不争的事实:不用梳头了。不担心头发有多乱,不纠结于“小平头”还是“大背头”,“二八开”还是“三七开”还是“五五开”;也不用雇师傅剃头了。每次剃胡茬时沿头皮来一遍就搞定;洗头省事多了。有件事没想到,我剃光头还逗来老妻一句调侃:“家里的灯泡可以换小一点了。”不知她哪来的幽默?
头发长长短短,色彩五花八门,造型各式各样,成就了多姿多彩的发型美学,供追美者无限选择。光头被定义为没有头发的发型,特立独行,在发型的衍化过程中几乎没成为主角,据说它在大多时段里不符合主流审美观念。不难发现,在相对保守的社会形态里,人们聊起光头时,有意无意、或多或少给光头贴上点失之偏颇的标签。其实,在所有光头中,一部分是行业所需,一部分是个性所求,一部分是天然所赐,与个人德行没有因果关联。人们之所以对光头产生误解,主因是传统观念的裹挟,加之一些文化作品在塑造人物形象时主观异化的推波助澜,本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却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
随着时间推移和时代变迁,人类的审美观持续多元化,彼此更加开放包容,面对非主流非从众现象时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投射疑惑目光的少了,品头论足的少了,呈现出“百花齐放,各取所需”的景象,这无疑是社会的进步。其实,任何无碍于法、无害于民的选择都是名正言顺的,不应受到歧视和排斥,这是法治社会赋予自由的本质。如今,每当出去走走逛逛时,会发现选择光头的人似乎比过去多了一些,这其中就有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