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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谢老师泣不成声
■林永芳
千山吐绿,百花盛开,那是一个万物蓬勃生长的暮春时节。
那年4月15日,厦门知青文化团队“上杭校园乡村文化之旅”一行,驱车上步云,直奔梅花山自然保护区深处的红豆杉生态园。
在李素月大姐插队的梨岭村午餐之后再启程,探访猴园、虎园之前,先到深藏于大山褶皱里的桂和村。同行的厦门知青作家谢春池老师说,此村本名“筀和”,可能因为这个“筀”字打不出来,就改成了“桂”。《山海经》里远离尘嚣的古雅之竹,就这样沦为烟火人间触手可及的通俗之桂,可惜了。
村会议室干净整洁、崭新时尚,在一盆盆怒放的蝴蝶兰中,谢老师动情追忆:
许多年前,我来到筀和村。参观采访之后,我问热情的村委会马主任:这里还有没有厦门知青?他说:有,是个社青,叫阿宝。我说,社青也是知青,那我一定要去看看她。马主任说,不行啊,太远了!我问有多远?主任说来回30多里。我说再远我也要去。马主任说,可这时候真去不了,台风暴雨,很多地方路桥都被洪水冲垮了,阿宝那个村连摩托车都没法进。我说,摩托车进不去那就走路。于是,马主任陪我步行去吴朗自然村看望阿宝。电闪雷鸣,跋山涉水,终于到达比筀和还更偏远的吴朗,一问,阿宝回厦门了。就这么巧。从青春岁月下乡插队,嫁给当地农民到现在,数十年来第一次有厦门乡亲来看阿宝,她偏偏就回厦门探亲了。阿宝丈夫一声吆喝,呼啦啦一大群孩子出来。他们一共生了7个孩子,还收养了一个弃婴,加起来8个。这个自然村总人口只有47个人,他们家人口占全村人口超过五分之一。在这远离厦门家乡,远离都市文明的大山深处,阿宝一过就是几十年!
谢老师讲得跌宕起伏,远比我此刻记下的这些文字精彩生动,以致我十分后悔当时未能录下原话,录下阿宝那踉踉跄跄的命运——
她本来有机会返城的。可当时上面说只能给他们2个户口指标,剩下的没法给,她就放弃了。从此,永远未能走出山坳,再也回不去。最后,由于一次医疗事故,连生命都留在了这里。
故事说到一半,春池老师忽然没了声音。我抬眸,只见他双手紧紧捂住鼻子,缓缓往上推移,直至十指抵达双目,久久无声室内一片寂静。有位知青问:怎么不说下去了?另一人回答:他太难过,说不下去了,你没看见吗?我这才明白,春池老师这是哭了。
又有一位知青补充:阿宝要是在厦门,医疗条件好一些,怎么也不至于一场手术就没了命!
那一刻,泣不成声的谢老师,深深震撼了我。
喜怒悲欢,人之常情。一个人,无论多么钢筋铁骨油盐不进,总有那么一两个动容时刻。
举目四顾,青山默默,唯有此起彼伏的鸟语虫鸣,穿行在那古老而珍稀的黄樟、黑椎、半枫荷、红豆杉之间。
是啊!今天保存完好的原始森林、令人赞叹的好生态背后,往往是当年的山高路险、地僻民贫,虎豹横行。50多年前那些懵懵懂懂的都市青少年,骤然被命运之手扔到这里,在这一望无际的崇山峻岭间,演绎出多少不为人知的艰辛与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