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等路”情悠悠
■江全凤
“客人来喽!”我等在门口,甚至跑下土楼门口的石阶,迎在桥头,接过姑姑阿姨的长篮帮着提。孩子的热情背后,都有着小心机,因为客人来了,必带等路。
等路,是我们客家人走亲戚或出远门回家带给楼里孩子的小礼物,主要是吃的。外地有叫手信的,有叫伴手礼的,都不如我们叫“等路”妥帖。等路,等在路上,孩子的急切盼望、欢欣跳跃情景跃然眼前;客人对孩子的怜爱体恤就装在长篮里。
供销社过年才卖的橘子和成串的龙眼干,是孩子们最稀罕的。亲戚来了,一家分两三个橘子或一串龙眼干,兄弟姐妹多,分到我手上,也就两瓣橘子两个龙眼干,当然不能囫囵吞下,得像吃鸟蛋糖一样含在嘴里细细舔半天。
有一年端午节,一个从没见过的婆婆提着半长篮的杨梅来了。土楼的房前屋后种着桃李梅柿子枇杷,杨梅却极少。村口山腰上的雷打石村(梅花石村)盛产杨梅,他们的杨梅指头大,红彤彤的,舌头一舔,满嘴酸甜的汁儿!挑到高头墟卖,孩子们蜂拥围上。用小小的竹筒量,伍分钱一筒,倒出来没几个。雷打石,是金丰片小孩最神往的村子吧。朋友说,她小时候全楼小伙伴最喜欢嫁雷打石的阿宝姐回娘家,阿宝姐总是挑回两长篮的杨梅,一家分一碗,没出杨梅时,就带杨梅干。我小时候最大的也是最羞于见人的梦想就是嫁到雷打石。那年,吃得好过瘾啊!从此,每年端午节都盼着那婆婆再来!可是,从没再来了。后来才知道,那婆婆原是我们家亲房叔婆,丈夫死后改嫁到雷打石。
除了亲戚,家人出门也会带等路回来。大人上山砍柴,担杆头挂着的多莲苦柴盐粥柏,阿婆上庵敬神的冬瓜糖,阿公赴墟买的糍粑......我的父亲从不吃零嘴,最省俭的。有一年暑假,到龙岩进修。龙岩,大城市啊,回来时买了一包饼干和麦乳精,麦乳精冲给弟妹喝,饼干给我们大孩子。那是我们家第一次买饼干。我读初中,寄宿,他到县城办事,到学校来看我,给我买了两个苹果,黄澄澄的,我舍不得吃,放在箱子里,每打开箱子,香气四溢。
童年时代等路的美味甜香还在回荡。偶然在网上看到一首歌,歌名《等路》,点开一听,居然是客家话,再看介绍,歌手邱舒是台湾苗栗客家人。原来,客家人迁台时,把等路的习俗也带去了。一句方言,一方习俗,便是客家人的身份暗号。沧海何曾断等路,天下客家共此情。一篮等路,装着土楼烟火,载着亲情暖意,更藏着客家人永不褪色的乡愁与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