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事


■陈素明

春天的日历已被撕掉快一个月了。春来无事,这天午后,移步至离家门口最近的天后宫油菜花胜地,一日看尽门前花。

油菜花撑起了我们这个小山村春天的门面,它就是咱们的花神。“田园空闲无桃李,一段春光属菜花”,在自家门口就能与花神对坐,不必奔赴远方寻春,我心悠悠。

轻轻的我来了。见金灿灿的阳光正给金灿灿的油菜花梳妆打扮,花面与阳光交映,花田铺金,株株摇黄。

一群身着鲜衣的孩子,在花田周边,像可爱的小精灵奔跑着,小手不停地调节控制着飞得忽低忽高的风筝。才了风筝又戏蝶,一直追到“飞入菜花无处寻”才罢休。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最美的那朵花。谁的童年不是一朵花呢?我敢打赌,若干年后,哪怕换了桑田,他们也会在某个春天,站在阡陌上,想到今天风筝飞得高度,记起这只被自己追得翩翩起舞又神秘失踪的花蝴蝶。

这些年,油菜花成了城里人踏春的热门选择。栈道上,妇人们或双鬓贴黄花,或折一枝菜花横戴一枝芳,一面新妆,换上汉服,以油菜花为背景,举着手机,把含春的笑脸与花儿同框绽放。一遍又一遍摆造型,选角度,恨不得把所有的美收进镜头里。

涂满香粉的蜜蜂咂着油菜花心,这些开放的花蕊是蜜蜂的最爱,足够让它们乐上一阵子。蜜蜂们满足地在春天嘤嘤嗡嗡唱起了春天的老歌,目睹这些小翅膀们忙碌的身影,想到,这世间所有的甜都必须由自己忙碌酿造。

想知道这块田野有多少朵油菜花,问蜜蜂吧,它们知道,它们才是春天舞台的召集者。招来的第一批客人是蝴蝶,雍容华贵的蝴蝶穿着盛装,优雅扇动着翅膀,双双飞,周旋在菜花与蜜蜂之间,使这片花田充满了温婉又野性的鲜活。一个生命,起舞就是好看。

记得小时候,着花衣,穿梭在比人还高的油菜花地里打猪草。鲜嫩的猪草令我比头上飞舞的蜜蜂一样忙碌。收工时,我折了一枝菜花插在装满猪草的竹篮提手上,到家放好篮子,发现两只蜜蜂从篮子里飞了出来,直接立在提手的那枝花上嗅个不停。一只蝴蝶似从天而降,绕着我划了两个圈,又在头顶上盘了会,最后落在我的左肩上。后来,这两只蜜蜂和这只蝴蝶,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

如今,一个转身,插花人成了看花人。

暮色四合,蝶儿静栖花梢,陆续躺在菜花怀里,蜜蜂们鼓着圆溜溜的肚子各回各家。油菜花褪去了张扬,西下的夕阳给它披上了碎金般柔软的薄纱。我朝鸟儿归巢的方向走去,忍不住缓缓回头,看了看暮色下渐渐朦胧的花田,真想,再折一枝菜花,带走一只蜜蜂,两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