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中情缘
■墨一
2025年,是我从长汀一中高中毕业四十周年。每每提起长汀一中,四十年前卧龙山下的汀中校园便清晰浮现:粉墙黛瓦略显斑驳的教室,砖木结构的老旧教职工宿舍和学生寝室,钢筋混凝土的教学楼、实验楼,还有操场边那棵枝繁叶茂的百年香樟。汀中六年朝夕相伴的青葱岁月,点点滴滴,恍如昨日。
我与汀中的缘分,始于家庭的一次重要转折。上世纪五十年代起,父母先后在乡下三所中小学执教语文,默默耕耘三十余载。1980年,父母调回县城,父亲成为汀中高中语文教师,母亲调入城关中区小学。我也随之入读这所校史悠久、校风淳朴、名师云集的汀中学府,倍感幸运。家住校园,校园亦是家的延伸。我的青春被浓浓书香熏陶,被师生温情深深浸润。
初入汀中,乡村少年的腼腆很快被校园独有的沉静气质消融。彼时校园虽无现代气派,却书卷气浓郁。教学楼前的“秋白亭”静静矗立,此处是革命先驱瞿秋白从容就义临行之地。驻足亭间,仿佛仍能触摸那段风雨如晦的峥嵘岁月,感受到先辈们的视死如归与凛然正气。操场边的百年香樟,树干粗壮苍劲,枝叶繁茂如盖,盛夏时节,浓密树荫挡住炎炎烈日,是学生课间嬉戏打闹、乘凉闲谈、静心晨读的绝佳去处;简陋的泥土操场,承载了无数年少的汗水与欢笑。
家住校园,让我有了与走读同学不同的经历。每日天刚亮,起床铃声划破宁静,操场上晨跑的身影、树荫下的琅琅书声,汇成动人的晨曲。每天饭后数百步便到教室,从清晨到深夜,我见证着汀中的模样:白天书声琅琅,夜晚自习灯火通明,只闻笔尖沙沙。老师们伏案备课至深夜,点点灯光照亮我们的求学路。周末闲暇,我偶尔会陪父亲漫步校园,听他讲述汀中的文脉传承与学长苦读的故事,他叮嘱我珍惜读书时光,这番话我铭记至今。
初中三年,时光纯粹而温馨。老师们个个认真负责、循循善诱:语文老师带我们领略诗词意境;数学老师教我们理性思考;化学老师的实验课勾起我们对科学的好奇;英语老师用纯正语音为我们打开看世界的窗口。父亲在汀中任教十年,身兼语文教研组长与年段长,事务繁忙却从未疏于对我的教导。他常说:“读书不止为应试升学,更为明理修身,要做有学识、有涵养、有忠孝之心的人。”这句话我牢记于心,也成了后来教育女儿的初心。
汀中时光快乐简单。课余,同学们或跑步健身,或三五成群围坐探讨,篮球场上、乒乓球台边满是汗水。周末偶尔邀上同窗好友去校园后山,爬汀州名胜卧龙山。登高望远,静赏汀州古城风貌,是独属那个年代的闲趣。放学归家,帮父母做些家务,一家人围坐吃饭,分享校园趣事,平凡烟火满是温暖。
升入高中,学业日渐繁重,我们都为了高考奋力苦读,不敢有丝毫懈怠。高三那年,一次课堂上,我突发急性阑尾炎,腹痛难忍、脸色苍白,父母正巧在上课,科任老师立刻停下授课,送我到汀州医院就诊,及时手术,让我化险为夷。术后老师多次探望叮嘱,同窗们主动帮我整理笔记、补习落下的课程,助我顺利康复,赶上高考。这份深厚的师生情、同窗谊,历经四十年时光,依旧温暖心底,从未淡忘。
1985年夏,高考落幕,毕业典礼上,校长殷殷嘱托:无论身在何方,莫忘自己是汀中人,莫忘母校培养与恩师教诲。老师们话别时满是期许与牵挂,同学们互写留言、互赠照片、合影留念,约定日后常相聚。
四十年匆匆,我多次重返母校,见证母校巨变:老旧校舍换成现代化楼宇,泥土操场变为标准塑胶运动场,校史展馆恢宏庄重,唯那百年香樟依旧繁茂。漫步校园,看着朝气蓬勃的少年,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母校以百年坚守,静静等候每一位学子归来。
汀中时光,有父母言传身教,有恩师谆谆教诲,有同窗真诚相伴。那些拼搏的日夜、温暖的瞬间、青涩的回忆,如同散落的珍珠,串联起我的青春,成为一生不可忘却的印记。无论身在何方,汀中永远是我心中的一片净土,我永远是汀中学子。那段书香环绕、温情相伴的美好时光,我将永久珍藏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