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仙

3月14日，周六。像往常一样，迈着轻快的步子，跨进北市场旁边的席殊书屋，径直走到“新到图书”书架前。眼睛盯着一个个书脊，一本一本书认认真真挑选。看到感兴趣的，抽出来，再看内容简介。决定买的，抓在手上；不打算买的，放回去。刚挑到一本书，书屋老板走过来，小声说，书店开到月底，所有书六点八折。我扭过头，惊愕地看着他，顿一下，说：“今后没了买书的地方。”老板满脸无奈说：“没办法，去年一直亏损。”

因了思维比较古板、习性比较落伍，觉得读纸质书，不仅可以放松心情、保护眼睛，还可以划重点、写批注，边学习边思考，可以向前翻、向后翻，对照学习，看到哪里，没空了，折起来，下次接着读。好书、划了重点的书，过一段时间又可以拿起来重读。其他书店主要是教辅资料，还有一些儿童读物、青春读物，只有席殊书屋可以找到我喜欢阅读的通俗哲学、社会科学、文学理论类图书。曾上网买书，感觉网上书很多，眼花缭乱，费时挑选，收到后不一定很对路、很满意。到席殊书屋挑选，新到图书多数是相关研究领域新近出版的，直观、方便、及时。2004年开始，我一直在席殊书屋买书。买的书看完了，专程去书屋买书；从书屋门口经过、到了书屋附近，也会进去买书。多的时候买三五本，少的时候买一两本，绝少空手而归。二十多年来，席殊书屋陪伴我学习、成长，突然要分别，实在舍不得。

要养家糊口，要买房子、车子，小孩要补课、老人怕生病，有几个人敢说实现了财富自由？为了赚钱，有多少人还能坐下来安心读书？即使还有一些人想读一点书，网上读书、听书很方便，网上也可以买书，还有多少人去实体书店买书？在市场大潮中，以传播文化、传播知识为主的民营实体书店，靠少数消费者能保持运转？关门或许是大势所趋，读者、书友唯有惋惜。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生存基础，一代人也就有一代人相应的生活方式，一代人有一代人面临的困难、烦恼。走路、骑马时代山清水秀、小桥流水，汽车、飞机时代钢筋水泥、高楼大厦，哪个时期比较适合人类生存，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不足，不在同一个时空内，不好比、无法比。社会发展、科技进步，普通个体没有力量选择，只能被裹挟在时代洪流中随波逐流，慢慢地去适应新的生存环境、新的生活方式。不管方便不方便、愿意不愿意，今后我得到网上买书了。

想买的书，可买可不买的书，抓了十多本，抱到收银台。一位文友站在那儿同老板说：“福州晓风书屋重新开业，打造全民阅读‘城市会客厅’。”老板说：“几年前，一位老同志曾出面联系领导、部门单位，倘若也能解决店租，愿意继续维持下去。”

我与文字打了大半生交道，主要靠文字赚饭吃，说好听点也算半个文人，面对书屋的困境，没能出半点力，真正是百无一用。无能、无力，只得厚着脸皮混进沉默的大多数之中。提着一大包书，五味杂陈地逃离即将关闭的席殊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