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沧桑话围屋

张颍 绘
■ 杨晓松
“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莲塘;莲塘背,种韭菜,韭菜花,结亲家;亲家门口一口塘,放条鲤嬷八尺长......”
一群孩子,载歌载舞。清甜的童谣,就从围屋里传出,让人欢心,饶有趣味。这些情景,是我没见到围屋前想象的画面。
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我们相邀来到了闽西庐丰畲族乡丰济村。村庄里,平畴沃野,一条村道,蜿蜒其间。
我们在向导的带领下,坐着观光车,老远就望见一座巨大土墙的建筑矗立其中,十分醒目。那,该是麻子坝围屋了。
古语道:“宅者,人之本。”人以宅为家,是中国建筑文化的人本精神。只是这座建筑,与我们“厅屋组合式”的民居建筑迥然不同。向导说,这就是围屋,围起来的房屋。其外墙既是每间房子的外墙,也是整个房屋的围墙。
我们抬望着古老的大门,每一块石头,无不透着历经岁月的沧桑。踏进大门,绕过屏风,半月形池塘映入眼帘。池中立着六根石柱,以便搭桥所用。左右坪中两口古井,一口已荒废,另一口井水汩汩流淌,住在围屋里的人家,仍在饮用。据向导介绍,这座围屋,也叫九如堂。有近百套生活单元,可居住数百人的大家族。清代乾隆年间,由丰济村蓝氏先祖所建,迄今200余年的历史。围屋以南北子午线为中轴,坐北朝南,左右对称,占地面积约10000平方米,由两重弧形围屋组成。正堂是一座闽西传统建筑风格的四合院,三进两个主厅外加两边厢房,一座九厅十八井式客家民居。半月形池塘,和正堂后的两重围龙屋,合成一个太极形整体。
我们走在围屋里,地面尽是鹅卵石铺就。那是山区多小溪,溪流多鹅卵石,因地制宜,就地取材,铺砌围屋内的散水、露天过道、门坪等,既耐磨,又防滑,还吸水。老祖宗的智慧,可见一斑。
明灿的阳光,已在围屋游动。影子,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变动不已。光线的变化,使这些建筑更像是一个生命体,有呼吸、有表情、有情感。我就想象着,每当黎明时分,朝东的围墙就会渐渐地亮起来,像一面亮起来的巨大银幕,而墙上斑驳的纹路,看上去更像老电影画面上交织错落的划痕。后来,朝南的一面会亮起来。到了下午和傍晚,光线又会转移到西墙上。直到太阳落幕,所有的外墙暗下来,阳光才完成了它在这座建筑上的枯燥旅程。然后,围屋坚硬的线条就一点一点地隐没,群山巨大的黑影像一个黑洞,把它吸进去,什么都看不见了,仿佛隐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也不知坐了多久,望了多久,神游了多久,当我从围屋正堂出来,围屋禾坪里,一位阿婆正忙着清洗蕉芋粉。阳光照着她沧桑的脸,没有一丝慌乱。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你看她,一遍又一遍清洗,一簸箕一簸箕晾晒,忙而不乱,有条不紊。她已不再年轻,但静守围屋,静候时光流逝,生命,对她来说已是一个完满。再看那段天井,那把包浆的竹椅,还有那只慵懒的狗,在光影里,充满了乡愁的味道。你会默然感慨,在时光的长河中,美好的事物,总是默默地坚守着它的风姿,任人遐想。
“山脊栽松树,家贫好读书。子弟唔读书,好比没眼珠。”“耕田爱(要)养猪,养子爱(要)读书。”......离开时候,这些童谣,似乎又在耳畔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