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祖先迁徙的足迹
■ 曾岩
我家的族谱遗失多年,2024年冬,从四川内江梁家坝传回300年前曾氏祖先迁四川时抄去的族谱样本,看到这份族谱,我仿佛触摸到了时间的脉搏。作为曾子的第六十九代裔孙,这份族谱不仅记录着血脉的传承,更镌刻着一个家族近千年迁徙的史诗。2025年国庆期间,我循着族谱上的墨迹,踏上了寻找祖先迁徙足迹的旅程。
族谱记载,公元1025年,曾氏四十三世祖承资公从江西永丰县木塘源村启程,先迁兴国,后徙吉安永和镇。在永和镇居住一段时间后,这位被尊为“入闽第一人”的祖先,与儿子万教公等一家人,共同踏上了南迁的漫漫长路。他们最终在漳州府龙岩县黄畲村(今龙岩市新罗区小池镇黄斜村),停下了疲惫的脚步。
从龙岩出发,半个多小时我就来到了黄斜村。站在今日繁华的黄斜村,我试图在车水马龙中辨认祖先初到此地时的景象。他们应当是从江西吉安永和镇沿着古老官道南行,翻越古田的彩眉岭,才抵达这片土地。族谱对此段艰辛历程记载寥寥,但可以想见,在八百年前的交通条件下,扶老携幼的迁徙该是何等艰难。万教公的弟弟万放公一家却在长汀开基立业,如今长汀的曾氏宗亲大多与我们同宗同源,血脉的枝丫早在那个年代便开始向四方伸展。
迁徙的第二站是古田曾家坑。万教公在黄斜村住了一段时间后,又往回迁至上杭县古田镇曾家坑,可惜具体位置已难以考证。推测在古田镇五龙村一带。五龙村旁,一条荒废的古道,这就是当年连接古田与步云的必经之路。在这条路上曾经走过我的祖先,直到20世纪60年代古田至下车的公路开通才渐渐被人遗忘。就是在曾家坑这片土地上,万教公养育了祖源、祖义、祖厚三个儿子,家族的根系开始深入闽西大地。
循着族谱指引,我来到第三站步云大岭下北坑。如今这里已是一片田园,一丘丘田里长满了杂草,当地人在此办起一个小型的养鸡场。1283年,祖源公三兄弟同时因瘟疫离世,天葬于两公里外的大岭下金龟坑。族谱记载,随后一个月内,家族有36人去世。令人感慨的是,尽管遭遇如此重创,他们的后人依然在此坚守近百年,直到1345年才再次分迁——万盛公带领兄弟家眷11人徙居龙岩万安里涂潭村,万选公则带着5人前往平和。而我的直系先祖木星公因父亲早逝,年幼的他依靠母亲张细娘,没有随众人远行,而是被带回步云梨岭村旁的丙坑外公家居住。
丙坑是我此行的重点。如今的丙坑漫山翠竹,村口的公王庙依然香火不绝,当地人在此祈求平安。在梨岭村热心的林老师的指引下,我找到了祖先居住的遗址。平整的房基依稀可辨,站在废墟上,耳边仿佛回响着六百年前母亲的呼唤、灶间的炊响、孩童的嬉闹。当我从泥土中拾起一块古砖,指尖传来的凉意仿佛穿越了时空。这块历经六百余年风雨的砖石,曾被我的祖先亲手触碰,如今我将它请回家中,放在老家的堂屋后面,让这份跨越600年时空的联结继续守护我们的后人。
从丙坑到兴隆,祖先们又走了近百年。如今我们在兴隆定居五百余年了,族谱上的迁徙路线,早已化作血脉中的记忆。为了让族人能一目了然读懂先祖迁徙路线,我请广告公司制作一块迁徙路线。线条弯弯曲曲,像一条被拉长的血管,这条蜿蜒曲折的线条不再只是地理的轨迹,更是一个家族生生不息的见证。图上的每一个地名,都对应着一段筚路蓝缕的创业史;每一次迁徙,都藏着对生存的坚守与对未来的期盼。
这次寻根之旅,让我深切体会到“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真正含义。从江西到福建,从黄斜到丙坑,每一次迁徙都是生存的抉择,每一处定居都是希望的播种。祖先们用双脚丈量大地,用双手开垦荒芜,他们的坚韧与勇气,早已融入我们的血脉之中。
站在祖先生活过的土地上,我终于明白:寻根不仅是为了了解我们从何而来,更是为了确认我们是谁。这条蜿蜒千年的迁徙之路,不仅连接着过去与现在,更将指引我们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