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张颍 绘
■ 李大春
我的父亲是位教书匠,四十多年的教龄,可谓桃李满天下。他的学生中有军人、有企业家、有文人、也有学者,但他从没有以此为荣。因为父亲总认为自己教书育人只是一种职业,然而父亲却特别敬业,记得我小时候,常有学生到家中找父亲补习,我看到父亲对此特别的兴奋,因为他为自己有这样勤奋学习的学生而骄傲。对自愿来补习的学生父亲是来者不拒,补习时父亲不但对课堂学习内容进行认真辅导,有时还会自编一些习题让他们解答,补习时间迟了,偶尔还留学生在家吃饭。要知道,那时我们自己常常吃不饱,而这种补习又是从不收费的,对这种从牙缝中省出口粮供给别人的现象,我和母亲都常有抱怨,而父亲回应的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中透出的竟是满足与陶醉。
有位女士曾经是父亲学生,一遇到我,总让我捎口信代她向父亲问好。她告诉我,当年她家穷,其父思想封建,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读到初二时其父令她辍学在家做家务,不让她继续升学。而我父亲却顶着她父亲的臭骂,一而再再而三到她家做其父工作,并为她申请了助学金,才使她完成学业。
有时我想,当年父亲教书过程中助人为乐的这种做法也许就是一种职业操守。
父亲作为知识分子,认为为人师表,穿戴要得体。秋冬中山装,春夏白衬衫。上完课,回到家,唯一的白衬衫高高挂起,穿起那由两条手帕对缝缝起、穿上显得滑稽的背心。有次上午下课回家,父亲的白衬衫被雨水淋湿,没有衣服替换,母亲只好把锅烧红,将父亲的衬衣放在锅里熨干,下午上课,父亲又穿上那件白衬衫,站在那神圣的讲台上,风流倜傥、孜孜不倦地讲述他的阿基米德和欧姆定律了。
父亲从事教育,也重视教育。我4岁多的时候,父亲就送我去读书,我的成绩不错时,父亲的脸上总挂着幸福和希望。当我读到初中无法上高中时,父亲露出一脸的惆怅和失望。
在我16岁时,父亲送我到电厂当学徒,在送我去报到的路上,我见路旁的苦楝树上秋蝉叫得正欢,手痒痒的,想爬上树去抓只下来玩,父亲把我叫住并语重心长地说:“儿呀,你现在没书念,参加工作了,在工作中还是要善于学习,敢于学习,不要像树上的秋蝉,肚子空空,却‘知了、知了’地叫。”父亲还告诫我:“做人的路很长,不要做什么事情都朝前看,还要时时朝后看,不要像田螺,不知尾巴皱;像狐狸,不知尾巴臭,经常检查和对照自己走过的路。”父亲这番富有哲理的话一直珍藏在我的心底。
还好,弟弟的勤奋,又让父亲见到教育的成果,弟弟北大毕业后从事国家高尖端科技工作,父亲严肃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时刻,父亲在电视画面上看到那长剑、东风在天安门前隆隆驶过,他的心中充满了幸福和骄傲,因为他知道那里有他儿子的一份汗水,也有他一辈子辛勤教育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