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关


□ 竹山背客

新罗区东肖镇的民俗——“正月十二过关庙会”,简称“过关”,又称东肖白土铁山庙庙会。其信俗活动可上溯至明成化二十一年,距今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自建庙以来,每年的正月十二日都开展民俗活动。民间传说人有三十六关,七十二隘,有四分之一的人有关隘。因此,当地民众不顺心时,如身体不好、怀才不遇、财路不通等,都会前往东肖白土铁山庙过关,祈福安康如意。除东肖本地外,“过关”逐渐遍及本区、市周边及其他地方,粤北、赣南、东南亚、港澳台等地民众也慕名而来。因其影响范围越来越广、知名度越来越大,2013年,“过关”被列入龙岩市非物质文化遗产。

我第一次接触“过关”,是在近四十年前了。上世纪80年代,我们一家7口人,兄弟姐妹5人,父亲是木匠,母亲务农。家里收入主要靠父亲外出做木工。母亲除了照看我们兄弟姐妹外,还要耕种5亩田,地少人多。生活之艰辛、拮据可想而知。儿时印象最深的是,每年的暑假,当小伙伴们陶醉于游泳、钓鱼、动画片时,我则要参与到“全家总动员”--收稻子、晒谷子、交公粮、犁田、插秧、除草等农活;而临近除夕,当其他小孩津津乐道于新衣裳、鞭炮、压岁钱时,我还是参与到收大蒜、卖大蒜,贴补家用,筹措兄弟姐妹们来年的学费。

一次,一位东肖镇的远亲来我们家串门走亲戚,为我们家的生活困境所震惊。该远亲在我们家愣是住了几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为说服父母去东肖“过关”。但是,当时交通不便,从我们家到东肖镇,保守估计30多公里,全是山路。唯一的交通工具还是自行车。先不说怎么去,即使要去,买“过关”的供品也是不小的开支。我不知道父母当时是如何下定决心去的,抑或他们也为当时看不到头的生活焦虑、困顿、无助,甚至有些失望吧……与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如就去试试吧,或许真有那么灵验呢。

就这样,次年的正月,我们一家去“过关”了。考虑到交通问题,当时,父母只带了我们兄弟2人,这样只需借一辆自行车。准备了供品和香烛用品,因当时窘迫,很多用品还是向我那远亲所借。就这样,父亲载着我哥,母亲载着我,一路骑骑停停,折腾了四五个小时才到东肖亲戚家。

整个过关过程比较复杂,时间大概是当夜11时到翌日凌晨3时。因年幼,很多细节已无记忆,大致是道士先点名,将过关人的名字、出身年月日时等信息报上,然后开始请神。请毕,每人手中提一盏自带的“平安灯”等必备用品,在寺庙门前排好长队,由道士带队参加过关仪式。众人从寺庙的一个偏门进入庙堂内,再从寺庙的另一个偏门出来,经过神像时,喊一声“过哟”(操龙岩方言者居多)。如此反复,一般绕36圈而止,直到道士念完36道关,72个厄,意味着消除灾难,以示平安吉祥。只记得,当时香火甚旺,人潮涌动,瘦小的我不但要在拥挤的人潮中唯父母马首是瞻,只恐哪个步骤、环节有误,影响显灵,还要谨防走丢、被踩踏的风险,这对年幼的我而言是个不小的考验。

庙堂的仪式结束后,过关人员方可回家。我们一家4口,又风尘仆仆地往家里骑行。清晰记得,家里经济条件有限,我们买的是当时最便宜、最普通的煤油灯,灯门并不严实,遇碰撞会自动打开。因路途遥远、时间长,中途还得停下来添油;又因山路颠簸,还得谨防灯门自动打开,风吹灭了油灯,不吉利,可谓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岁月如梭,转眼近四十年过去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祖国大地,广大农村充满了蓬勃生机,大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好。暑假,我们一家再也不要为农活操劳了;过年,我们也可以团聚在一起,安安心心地吃团圆饭、看春晚、放鞭炮。我们兄弟姐妹5人都已跳出“农门”、安家立业了,我们心存感恩、知足、惜福。

我想,“过关”其实是一种形式,是党的富民政策让我们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过了贫穷这一“关口”。如今,我们正走在共同富裕的康庄大道上,今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红火。唯一遗憾的是,2012年,因含辛茹苦、积劳成疾,父亲离开我们了。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或许是我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另外一道“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