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兰植桂藿溪畔


夏茉 绘

□ 郭鹰

碧水在胸,择水而居,枕河而筑,龙岩市新罗区白沙镇捷步村的种蓝堂,就是一座依偎着藿溪的,充满灵气的美丽古厝。

“岩地之水,为九龙江上源,大别为二,一曰龙川,一曰藿溪”,《龙岩县志》中老龙岩代名词之一的藿溪,是龙岩城的两大河流之一,干线全长七十里,灌溉耕地面积约三千余亩,为龙岩西北水流航运干线。诸峰环野绿,一水抱村流,河流最伟大的创造,在于一座座充满人间烟火的村落,这是种蓝堂的人们心中永不泯灭的乡愁。

在龙岩有一句老话叫做“你有捷步的富,没有捷步的厝”。当你的脚步深入到藿溪两岸的寻常百姓家时,就会发现这里巷道错综蜿蜒,滋树堂、敬德堂、肇庆堂、承庆堂、传香堂、种蓝堂、十八厅、大观楼、怡怡楼、金龟楼……一座座高堂华屋迤逦于藿溪两岸,彩绘的壁画墙裙、木雕的梁柱窗棂、月亮门透过花香沁人、鹅卵石高低起伏……俨然一座古建筑的博物馆。

种蓝堂是保存最为完整的古厝之一,因为门口有两个石狮子,所以当地人又称它“石狮厝”。它是由白沙捷步詹氏第十九代祖詹蓝辉于清光绪九年(1883)主持兴建的。总平面呈正方形,总占地面积1928平方米,建筑主轴坐北朝南(坐坎向离)微偏西,穿斗抬梁式单檐歇山顶土木构架,俗称“一颗印”式结构。种蓝堂内有一座自己的学堂,“种兰与植桂齐芳诗书裕后,蓝水偕青山拱秀河岳钟英”是这个家族百年传承的家训。从种蓝堂走出的如雷贯耳的名字有不少:台湾省教育厅主任督学詹树千、与邓子恢一同前往日本留学,后担任厦门大学校长秘书的詹汝嘉、美国高级工程师詹永威、忠烈一门的詹调祯、詹汝龄父子等等……

走进种蓝堂,就走进詹调元的内心世界。少年的詹调元意气风发从藿溪码头出发,考中秀才,加入同盟会,担任众议院议员,主持全省党务。曹锟操纵国会,以每票五千元收买议员,贿选总统,他拒绝,公开投票选举孙中山,被孙中山视为知己,成为他的得力助手。1933年十九路军发动福建事变,他出面公开支持;傅柏翠进退两难时,他劝其顾全大局,为闽西赢得难得的和平发展机会;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邓子恢致信龙岩当地和旅居外地的各界知名人士全力支持共产党组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詹调元积极响应。1949年9月,龙岩解放前夕,中国人民解放军闽粤赣边纵队独立团五团副政委张震东途经龙岩白沙,特地拜访詹调元。詹调元生活在中国最动荡的年代,置身于变幻的历史风云中,他有过犹豫和矛盾,却始终坚持原则,不忘初心,坚持做利国利民的好事大事。晚年,詹调元返乡潜心办学,其传奇的一生,成就一段民国佳话。

种蓝堂厝后的方形土楼怡怡楼,1915年由蓝辉公次子詹调祯主持兴建,两幢建筑既连成一体,又各自独立。怡怡楼为空井式四层方形围楼,占地858平方米,房间80余间,竣工时恰逢其弟泽福的孙子生怡出世,故取名怡怡楼。如今的怡怡楼,早已人去楼空,大部分迁往海外,却密密挂着一厅的照片。也许身着异邦服饰,也许面容早已镌刻进他乡的烙印,但亲切熟悉的融入骨骼血脉的笑容,在这里日日聚会。种蓝堂浸透着浓厚的人文气息,蕴涵着独特的时代地域色彩,绽放出别具一格的文化魅力。

种蓝堂外,就是碧波盈盈的藿溪。当年,这是一条多么忙碌的水上交通要道啊。当地出产的竹木土纸香菇木耳,堆积如山;江面上,从藿溪各支流顺流而下的木排小舟在这里集结,小舟换大船,小排并作大筏,浩浩荡荡奔向江河大海。返程时,又将沿海和东南亚各地的海货洋货带回,分装成小船逆流而上,再由陆路肩挑车拉,穿山越岭,送到白沙万安甚至宁洋、永安、上杭、连城等地……随着陆路交通的发展,这一切已成昔日黄花,只有那两株三百多年的古老水杉依旧伫立在三十六阶潭码头上,默默守护着藿溪,守护着古厝的人们。水杉高约十多米,胸径5米左右,枝繁叶茂,像两把河堤上张开的特大的绿色保护伞,庇护着风里来雨里去的老百姓。大家亲切地称它“嫁妆树”。相传雍正年间,村里的詹云波娶万安杨家寨主杨老大的女儿为妻。杨老大送给女儿一个特别的嫁妆,就是这两株水杉苗王。詹云波与妻子把嫁妆种在家门口这个古渡口的河堤上,取名嫁妆树。据说这是龙岩保存最完美的“嫁妆”之一。思乡的女儿只要站在水杉下的码头,望一眼从家乡流出的一江碧水,看一下水杉下堆积如山的家乡物产,就有一种家在眼前的踏实。

“清泉百丈化为土”,是家门口的篙起桨落,排来筏往,物下货上的码头和水道,让种蓝堂的孩子们长见识、添财富、增力量。这些在岁月节令中成长的一代代,无论走得多远,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母亲河——藿溪,不会忘记生养自己的古厝——种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