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梦


□ 邹善水

在上小学的时候,老师问我们“长大后想干什么?”“当医生”“当解放军”“当工程师”……同学们七嘴八舌,老师直点头。轮到我时脱口而出“想当先生”,哈哈哈哈,教室里哄堂大笑。

“很好!现在要好好学习文化知识,将来才能当一位好先生”。老师肯定了我的回答。当时,村里人对教师的尊称不论男女都是叫“先生”。那时起,师梦的种子就深种进心里。所以,我的5分(当时以5分制计学分)作文,常被老师选为范文,在“六一”节或国庆节在全校展出,心里总是乐滋滋的。小学毕业升初中全县统考,我因认真答卷,在北片4个公社考生中以成绩总分排名第三,收到县第四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可是,我的家庭属于“超支户”(父母的工分总值不够一家5人的口粮额),交不起一学期5元的学费,老祖母还担心我在学校的三餐难以解决,于是,小学毕业后我就成了生产队的小农民,每天的劳动工分仅值3分,比满分作文还少了两分呀,想当“先生”的美梦简直比登天还难。

《水浒传》《三国演义》《高尔基》《青春之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一直记住老师说的“要好好学习文化知识”这句话, 在工分值年代,我白天干活晚上看书,无论借到什么书,都如饥似渴,一知半解连读三遍。当“文化大革命”席卷农村时,这些书读不到了。那些初中毕业的同学也成了“回乡青年”,在生产队我却成了他们的“先生”,传授劳动技能与农业生产知识,俨然有模有样地第一次过了师梦瘾。

人生如梦,真正的师梦难圆。

适逢当年春秋两季征兵,很幸运我来到福建前线某部,连队学南泥湾发展生产。以班为单位种菜解决伙食问题。我用在生产队学到的知识当上了种菜“老师”。因经受了部队南北转移、深挖洞、备战备荒等考验,我在连队入了党,还当上了连队的文书。文书要会写工作计划、写总结、写汇报,周六还要教战友们唱歌。我仅上过6年学,能胜任吗?指导员进城帮助买来《汉语言文学》《修辞学》《音乐简谱》《新华字典》,我这位小学生只好对着《字典》拼命地啃。终于过了写作关。还兼任辅导文盲半文盲战友的文化教员,教战友们学会了写学习体会、写家信,名副其实地当上了“老师”。

军营是一所大学校。在助民劳动中我学到了苹果、柿树等栽培管理技术,认为回乡会有用武之地。退伍回乡的当年,公社党委书记召我谈话。我说,小学缺老师,想去师范上学。结果,却被委以大队党支部书记兼主任,想正儿八经当教师的梦想,以“服从组织安排”而破灭。因在部队做过《国家与革命》《共产党宣言员》等学习辅导员,分管教育的党委副书记推荐我去中学任政治老师,却因大队书记一职暂缺人选,想当教师的梦想,又一次成了泡影。唉,师梦难圆!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了农村。“要想富上山种果树”成了新潮。部队学到的苹果、柿树等栽培管理技术有了用武之地。在县科协、教育局与乡党委、政府支持下,创办了龙岩地区第一文化技术学校,自己编写《水蜜桃栽培技术》乡土教材,毛遂自荐当技校的教师,被推荐出席在武夷山举行的福建省农民教育教研会,在第一个教师节期间荣获县委县政府“优秀教师”表彰。后来,我经过三年努力,获得中国社会学专业大专毕业证书,当选上县科学技术协会的秘书长,兼任中国农村致富技术函授大学连城县分校的教务主任,兼任果树、蔬菜栽培等专业教师。由于把课堂搬到山头田头,学员结业率较高,多次荣获中国农函大、福建省农函大和市分校“优秀教师”表彰。

从笫一个教师节获得县委、县政府“优秀教师”表彰,直到退休时的20多年间,我共获中国农函大、福建省农函大、龙岩市科协(市分校)“优秀教师”证书有十多本。那“优秀教师”四字,是我一生奋斗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