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圆月寄相思

夏茉 画
□ 丘凤娇
昨天晚上,我又一次梦见父亲——圆月下,父亲坐在窗前,烟圈袅袅而上,逐渐化成一缕细烟,最后连同父亲一起,消失不见。我从梦中惊醒过来,一颗热泪不觉滚落。梦里,我始终没有看清父亲那张脸,只是清晰地记得那轮明月、父亲孤寂的身影和清冷的月光下,那缕缕青烟。
我猛然想起,中秋临近,父亲一定也想我们了吧。关于儿时,关于父亲,关于我们,那遥远的思绪又一次在我脑海中蔓延开来……
九岁那年,我们搬了新家,新家门口有个大大的晒谷坪,那是我们周边孩子的快乐新天地。父亲孩子缘极好,因此,我们家常常有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出没。每年的中秋节晚上,按照我们老家传统,吃过晚饭,我们每个孩子手中都要捧着一个圆圆的簸箕,里面放一个圆圆大大的月饼,晒月光。而且大人们千叮咛万嘱咐,月饼一定要等月亮吃完,我们才能吃。那时候,孩子们捧上月饼,聚在我们家的晒谷坪上一起晒月光,便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
父亲是个小学数学老师,诗词歌赋他是不擅长,因此,咏诵与月亮相关的诗词这些节目,我们是不曾有的。父亲的传统节目是,给我们出脑筋急转弯,而且通常跟数学有关。
清亮的月光下,父亲坐在一张藤椅上,我们则搬着小板凳半围坐在他身旁。父亲出题前,通常得先清清嗓子,然后从类似于“树上本来有4只鸟,被打掉1只,还剩几只?”这样的题开始。这类题,大孩子是不觉得有什么新鲜的,但对于年龄小一点的孩子则不同,他们从兴奋喊出答案,到知道正确答案后的懊恼,所有的举动无不透着一股认真劲。
第二道题通常会有点刁钻,解题思路常常出其不意,比如这样的:“一斤白菜5毛钱,一斤猪肉5块钱,那一斤牛肉多少钱?”大孩子们开始冥思苦想,小孩子们则在一旁发愣,不一会就开始自顾自地玩起游戏。
见我们思考无果,他便开始给点提示,引导我们自己说出正确答案。这类题其实特简单,只要转换一下角度便可,但我们常常被前面的条件给唬住了。
父亲时而出几个简单一点的,好照顾小一些的孩子,时而出几个较难一点的,照顾年龄大一些的孩子。不过压轴的那几道题,一定是跟分月饼有关。父亲通常是这样开始的:“我们这里一共有11个孩子,但月饼只有一个,要想每个孩子都能分到一样大小的月饼,该如何分呢?”这着实让一些孩子犯了难。父亲见大伙都想不出好的办法,就开始动手,用刀从月饼正中间划开一道,然后继续平分成四块,最后将四块三等分切,变成12块相同大小的月饼。正当我们疑惑之时,父亲抓起其中一块月饼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哈哈大笑着说:“现在是不是就刚好剩下11块一样大小的啦?”我们在父亲的笑声中恍然大悟,纷纷抓起一小块月饼,吧唧吧唧地吃起来。
每个孩子手上都有一块圆圆的大月饼,因此,这为父亲提供了足够多的“教具”。后来的题往往是这样的:“一块月饼,让你们切三下,最多能切几块?”一场生动有趣数学吸引了小伙伴们团团围住。
圆月下,我们嘻嘻哈哈,热热闹闹。在我们家的晒谷坪里,父亲一年又一年地为一拨又一拨的孩子保留住这个传统节目,直到我大三那年,乡镇规划把我们家的晒谷坪也一起规划掉。
作为一名老师,父亲一直喜欢寓教于乐,甚至常常将日常生活用品当作教具带到课堂,因此,父亲很容易给他的学生们留下深刻印象,我便是其中一个,不全因为他是我父亲,还因为他那些生动有趣的课堂。
遗憾的是,十几年前,父亲因公殉职,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热爱的孩子和三尺讲台。今年,中秋教师双节相遇,我执拗地认为,这是为成全我的思念而设定的。于是,我忍不住写下些许文字,寄予圆月,带去我对父亲老师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