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继峰

看到黄老师的那一刻，我暗暗心惊。

他是我的大学老师，健硕的身材、帅气的脸庞是他留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曾经的他，举手投足之间无不尽显气质，学生一度以他为偶像，模仿他的姿势、发型、衣着。但十几年不见，他已经大变样了。时间在他身上肆意作画，脸是画板，整块板的底色太暗淡，还残留了大小深浅不一的墨斑。头上画了许多银色的线条，迎着刺目的阳光张扬；前额还作了抛光处理，秃了一大片。额头、眼角、嘴边的皱纹有粗有细，有长有短，随着一颦一蹙扭曲、变形。

见到我后，黄老师笑得很真诚，但满脸的沧桑随着笑容舒展，愈发令人心疼。我强笑着和他拉家常，心里却在感慨：流光易逝把人抛！

时间可以成就繁华、创造辉煌，也可以促成衰败、带来无奈。王老师的衰老不是孤例，我们身边有许多让人不忍直视的例子。

老家有位阿婆，快80岁的人，看不到几根白发。她每天早出晚归，挑着比体重还重的粪桶，扛着比身高还高的锄头，在田地里辛勤耕耘。她这么大的岁数却精神矍铄、勤劳能干，让我由衷敬佩。我常想，如果我像她这个年纪身体还能有这么好，那真是上辈子修的福。

我搬家到县城后有两年没见到她，前不久重逢时，她已经被岁月压弯了腰，伛偻着身子，步履蹒跚，低着头落寞地走在路上。她的头发全白，脸色憔悴，连和我打招呼的笑容都无精打采。我很吃惊，还以为她染上重病，向人一打听，却只是自然衰老。那时，我对“老”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畏惧。很多时候，“老”是一个比“死”更可怕的词语。对于到了一定年龄的人，衰老真是一转眼的事。

翻开相册，猛然惊觉，父母也比以前老了很多。父母不到20岁就生下了姐姐，过了几年又生下我，现在还不到60岁。我曾多次对人夸耀父母的年轻，并以此为傲。但没想到的是，他们就在我的夸耀中渐渐褪去青春的光芒。翻出他们更早的相片，发现容颜的变化更明显。时间一直在他们脸上作画，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下笔轻柔、纤细；渐渐开始猖狂起来，线条越来越粗，色彩越来越浓。

再看看自己十几年前的相片，那是我大学时照的。脸上的稚气，眼中的桀骜，嘴角的浅笑，昭示着自己正处在最美好的年龄。如今我已近不惑之年，脸上明显增添了许多世故和风尘。虽然短期内还不能言老，但再过十年、二十年呢？这也是一转眼的事。我默默地拿起父母的相片，看到了自己将来的样子。世间万物，终究敌不过时间。无论你承认不承认，衰老天天都在我们身边，也在我们身上无比真切地上演。只是我们往往忽视它的威力，等到猛然发觉时，常常会大吃一惊。

岁月无情，我们的亲友正在老去。我们更应该珍惜身边的人，好好和他们相处，最大限度地留住他们的青春，装扮他们的岁月。芳华易逝，我们自己也在渐渐老去。我们更应该多做些有意义的事，来兑现我们的青春，让将来老得更有价值，老得更从容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