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桥子

人生已过知天命的年龄，走过的路数不胜数。在记忆的深处，印象最深的依然是老家乡间的小路，它如同一条我和家乡连接感情的纽带，时时让我魂牵梦萦。

我的家乡在那一个名叫“门山岽”的小村落，有一条四里多长的泥土小路通向河田集镇。这条路经过池塘、稻田、村舍、小溪，弯弯曲曲，宽窄不一。最宽处不到两米，窄处只有五十厘米左右。窄处相遇，双方要侧身而过，遇到挑担的村民，则要越过水沟到小路对面的田埂上避让。

这是一条去河田中学上学的小路。1981年秋，我读初中，开始了与这条小路的密切接触。那时门山岽还没有通电，晚上要去学校晚自习，从而有了一天三个家里到学校的往返。

每天天蒙蒙亮，母亲就做好早饭叫我起床。为节省时间，我经常拿着一根蒸熟的地瓜就上路了，边走边吃。每当走在小路上，常有邻居家的一只可爱的小黄狗屁颠屁颠地跟上来。我走快一点，它跟快一点，我慢一点，它也慢一点。为了逗它一下，我快走几步突然停下向后转，它会吓得后退几步，紧盯着我看，仍然不离开。等我将剩下最后一点的地瓜扔在它眼前时，它便快速扑过去，嘴巴一吞就慢慢悠悠远地回去了。

中午回家吃完饭后，我们几位同伴没有午休就去上学。离下午上课还有一点时间，在炎热的天气里，我们经常到小路边的小溪里玩耍。小溪里都是沙子，水量不大，清澈见底。双脚踩在水中柔软的沙子里，凉快而舒服。有时兴起，大家打水仗，在水中追逐嬉戏，一时水花飞溅，叫喊声四起。有时看到小鱼游动，大家围追堵截。小鱼灵动敏感，我们用手很难抓到，但大家乐此不疲。偶尔抓到一两只小鱼，也只是放在挖好的小水坑里，放上一会，等我们去上学了，又把它们放生。

晚自习回家，要经过小路边一段茂密的小树林，黑乎乎的，大家都很害怕。每次经过，大家要屏声静气快步走过，要么故作镇定大声说话走。有时碰到雨天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有小动物发出叫声，让我汗手直竖，个别同学沉不住气，拔腿就跑。走得多了，渐渐大家也不会那么害怕了。每当寒冷的冬天，我们大都没什么厚衣服穿，冻得要命。晚自习一放学，立即直奔河田温泉大众澡堂，在水温最高的池子里浸泡十几分钟，暖和身子后，又有说有笑地结伴回家。

在这条小路上，我看着田野四季的变换。春天，路边长满嫩绿的小草，其间还有星星点点，或红或白或紫或黄的小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水田里飘着浮萍，有红的有绿的色彩斑斓像是织女巧手织出的彩锦，美丽动人。夏天，禾苗青青一片绿浪，其间还有许多蜻蜓在绿浪中绕来绕去。晚上，青蛙在水田中和鸣，弹奏着一曲曲动听的田园交响乐。秋天，这是农人最忙的季节，镰刀亮光闪闪，打谷机在唱着欢乐的歌，连农家的狗也在田埂上窜来窜去，分享着喜悦和秋收。冬天，田野显得荒芜和空旷，但我们依然可以看到在不少勤劳村民种上的油菜地里，黄灿灿一片，给寒冷的冬天带来一些暖意。

这条小路上，也印着父老乡亲的足迹，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地劳作。我在这田野里弯腰插过秧、割过稻子。每当顶着烈日直起腰休息一下时，就会看看这条小路，想着能有一天从小路走向外面的世界。

这条小路陪伴了我三年的初中读书生涯。后来，我上长汀一中读高中，到省城读大学，毕业后回县里工作六年。随后，走出了家乡，走进了热闹喧嚣的城市。

今天，我生活在城市里，不会像当初一样因为没有雨伞在雨中奔跑，因为没有厚冬衣依靠大众澡堂给予温暖，因为身处农村需要顶着烈日插秧割稻子。值得欣慰的是曾经的清贫与苦难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的感觉，认为生活就是那样的，倒是乡间丰富多彩的生活带来给我们无穷的快乐。朴素的情怀，无形中磨砺了我的意志品格。

家乡的小路，带给我无限的回味，清苦中有甜美，艰难中见坚强。这条小路，是我怀揣梦想的小路，给我希望，给我信心，让我走向成功！想起家乡的小路，就会有一种乡情萌动，更会有一种乡情激励！无论今天的路会怎样，我都会朝着梦想继续前行，希望也能成为家乡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