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


□邱江林

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座难以忘怀的城。而一座城如果在你心中慢慢住下来,成为象征,是需要积累的。这种象征不追星,不强迫,也不随人,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向往,一种精神层面的寄托。你可能不经常去,可一定会时不时想她、念她。她在你心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不可替代,不可攀比。这座城可能很小,传统而不现代,有历史的厚重感又不显山露水。但她伴你成长,看你成功,也接受你的失败和落魄。你来,城在;你不来,城也在。

在我心中住下的这座城,她叫连城。连城,我生于斯长于斯。从出生到幼儿园到小学中学17年,大学毕业后回连城工作2年,一共呆满19年。大学期间,父母工作调动举家迁回老家新罗。我在连城工作时谈了恋爱,离开那年,与后来成为妻子的女友订婚,一年后结婚。又一年后妻也工作调动离开连城。从那时起,连城,就成了我们这个小家逢年过节必回的地方。

起初十年,初为人夫、人妻又为人父母的小两口,每次回连城都不容易,129公里的路搭乘客运班车往往要近四个小时。当时没有高速,走的是国省道,路况颠簸还经常遇到修路堵车。女儿出生后,一家人乘车回连城,大包小包不算,还要抱着孩子,更是每次都让爷爷奶奶好不担心,经常是送到车站,还要千叮咛万嘱咐。但不管怎样,那十年我们回去的脚步从未间断。心里觉得再难,都要回去探望外公外婆、拜访同学老友,看看生我养我的连城。

连城人热情好客,岳父岳母和老同学们对我都特别好,每次都如喷薄欲出、旭日东升的朝阳,张开双臂迎接和拥抱我,作为连城的女婿尤感备为受宠。春节拜年,不管在哪,皆奉为上宾。餐餐美酒佳肴,大快朵颐,常常欢声笑语,不醉不归。那时候我心中的连城,是一杯温暖纯朴而又豪迈浓烈的老酒,置身其中感觉非常幸福、快乐。只是那几年的连城,仿佛是静止的,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一条北大街、一个南门头、一座四角井,加上冠豸山石门湖和牛肉兜汤灯盏糕,就是连城印象啦。

中间十年,女儿慢慢长大,我也人到中年,懵懂青春已过,知道如何只争朝夕,跟时间赛跑。回去的次数虽少了,但我们小家庭买了轿车,在已开通的高速公路上跑个来回,怡然且不受累。这中间,连城招待客人也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除了好酒好菜,也时尚泡茶、品茶。先茶后酒,酒后再茶;茶三酒四,谈天说地。见面的内容变得更加丰富多彩,大家说着外面精彩的世界和风光,有神、有趣、有味。

随着高速公路和民航的开通,连城不再安静,开始躁动起来。连城人的眼睛里充满一种渴望,你从中可以读到这座小城在憧憬什么追求什么。连城慢慢变了,不再简单简约,似酒非酒,似茶非茶。好像连城也步入中年,成熟了许多,有了些许个性,沉浸在惑与不惑中。

最近十年,我跨入人生的知天命之年。有了痛失亲人的经历,也多了一些人生感悟,明白了很多人情道理。回想父母从年轻时到连城工作,待了三十多年后离开,他们把青春和最美好年华献给了连城。父亲告诉我连城是他的第二故乡,我当时没太在意,直到女儿出嫁一年后,我和妻当上了阿公阿嬷,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外孙,享受着家庭和谐美好的天伦之乐时,才突然感到当年父亲跟我说这话的分量。父母亲一直很高兴我娶了一个连城人做妻子,我突然发现其实连城在我心里早已成为第一故乡。

这期间连城通了动车,成为全市唯一一个通高速、动车和民航的县城。我分别用这三种交通方式回过连城,感受不同的速度,体会不一样的连城。这座小城,慢慢变得有了底气。生活在这个小城的人,没有一个不说自己的家乡山好、水好、空气好。

这时候回去,不再呼朋唤友,而是豆腐白菜。每次都愿徜徉、停留在动静之间,似行云流水,又似高山仰止。脱俗而世俗,出世而入世。亲人同学见面,也更多以茶代酒,品味生活。我跟连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层面交流,有点哲学、宗教的孤独禅味,也有点音乐、诗歌的欢快愉悦。连城成了一本开卷有益、价值连城的书,百看不厌、百读不倦。

连城,连心;城连,心连。连城,就这样住在我的心中;同样,我也住在连城的心中。